承乾宫

    虽说得了康熙的叮嘱之后谁也没敢再去惊动林诗语,但身为一个母亲,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当真放心睡过去呢?也不过就是眯了个把时辰的功夫,她自个儿就突然惊醒了。

    “娘娘这就醒了?可是惊着了?”

    “秋月?”林诗语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扫了眼周围的环境不禁有些诧异,“本宫怎么在这儿了?什么时辰了?阿哥们那边情况如何?”

    “是皇上担心您歪着不舒服特意将您抱回来的,娘娘才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再睡会儿吧?太子殿下和四阿哥那边都挺好的,不曾有什么状况,皇上也在那儿守着呢,娘娘只管安心歇歇就是,否则再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林诗语却摆摆手,“你去请皇上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有要事禀报。”

    一听这话,秋月也不敢再耽搁了,当即就出门去了隔壁。

    不一会儿的功夫,康熙就大步走了进来。

    “宫女说你有要事禀报?”见她欲要起身,就忙伸手按住肩膀拦了,“行了快不必多礼了,瞧瞧你累成什么样儿了。”

    “谢皇上。”林诗语微微蹙起眉头,思忖道:“方才臣妾梦到了观世音菩萨……”

    康熙明显就愣了愣,不过转念一想,以她这样的来历梦见个菩萨啊佛祖的好似也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于是就点点头,颇为好奇道:“菩萨可是说了什么?”

    “是……观世音菩萨告诉臣妾,种牛痘可以成功预防感染天花……人若是被牛痘所感染,只会有一些轻微症状,大多不会严重到危及性命,但种过牛痘之后却与感染过天花的人一样,往后终身都不会再染上天花。”

    先前孩子们陡然之间性命垂危,她这脑子一时之间都是懵的,表面看起来仿佛挺稳得住,但其实就跟行尸走肉没两样,牛痘这东西还当真是她方才梦到的,不过并非是什么观世音菩萨指点迷津,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混沌的脑子这才突然回想了起来。

    说实话林诗语是有些自责的,若是她能早点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孩子们也就不会承受今日的痛苦折磨了,还有那些被传染的奴才,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康熙自然是不知她心中所想,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已经亢奋起来了,“此言当真?牛痘当真如此好使?”

    “梦里头菩萨是这样说的,想来应当不会有错……观世音菩萨最是慈悲为怀,想来是不忍见天花继续肆虐人间,故而才托梦指点迷津罢了。”林诗语强忍着羞耻睁眼胡说八道。

    实在也没法子,她无法解释自己究竟是怎么突然知道牛痘这东西的,索性自己的来历本就被传得神神叨叨,那就继续往那方面去靠罢,还能大大增强可信度。

    康熙兴奋的在屋子里来回直转圈圈。

    天花在人间横行了多久呢?就从有记载能追溯到的时间来看,都足有几千年的历史!偏这东西非但传染力度极强,致死力度还极大,几千年来夺走了多少生命根本想都不敢想,素来就是人们最为恐惧的一种疫病,说是谈之色变也绝不为过。

    一旦天花能够被成功预防,那又何止是拯救了万千性命?

    “若牛痘当真可行,那你可算是立下了一个不世之功,朕替万万黎民百姓谢谢你!”说着,康熙竟对着她深深一作揖。

    这倒是将林诗语给弄得愈发不自在了,满脸臊红道:“皇上可别如此羞臣妾了,这也不是臣妾想出来的……”

    “天花横行几千年都未能有人成功解决,缘何今日菩萨就指点迷津了呢?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这个功劳你担得!”

    得,这还解释不清了。

    林诗语不禁感觉如坐针毡似的,浑身难受不自在,想了想还是说道:“臣妾顶多不过算是个传话的人,皇上可千万别大肆宣扬臣妾,这功劳臣妾拿着烫手。”

    “你就是太过腼腆自谦了。”康熙无奈摇摇头,转头便高喊:“李德全!”

    李德全连忙麻溜儿地滚了进来,随着康熙的吩咐,那脸色也是变了又变,最终变为跟他主子一模一样的亢奋,那白胖的脸蛋子都通红了一片。

    “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吩咐下去,相信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出结果了!”说罢便拔腿冲了出去。

    这事儿想要试验倒也容易,哪朝哪代还能少得了一些穷凶极恶的死刑犯呢?单就是京城里的大牢拎出来一些也尽够用了,等确定可行之后便可快速在民间推广开,届时……

    打从这日之后,康熙的大部分心神就已经被牛痘给占据了,又见孩子们身上已经开始结痂,已然成功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于是就更加全心投入到了政务之中。

    眼下摆在面前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就是牛痘和龙尾车,皆是利国利民的头等大事,再者还有吴世璠耿精忠这些人不曾收拾完……这些日子下来奏折都快堆积如山了,真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好在孩子们也都挺乖巧懂事,平日里就安安静静的在房里养病,不吵不闹的省心得很,只除了身上实在痒得难受才会哼哼唧唧两声。

    为了防止孩子们抓挠到脸上,林诗语恨不得将他们的指甲都给剪秃了,“再痒痒也得忍着,千万不能上手,否则将来可就毁容了。”

    胤小四强忍着想要挠个痛快的冲动,咕哝道:“男子汉,不怕!”

    堂堂男儿脸上有点痕迹怎么了?又不是小姑娘家爱美,凭啥就不让挠?快痒死了!

    然而瞅了瞅他家额娘的眼神,胤小四还是很识相的死死摁住了自己的手。

    “还男子汉呢?走路走稳了吗小男子汉?”林诗语笑骂,“额娘最喜欢漂亮孩子,你们可千万乖觉些别将自个儿的脸挠坏了,回头额娘可是要嫌弃你们的。”

    此言一出,胤礽和胤禛兄弟两个是彻底消停了,瘪着小嘴强忍着,可别提多可怜了。

    这时,隔壁隐隐约约又传来了惠贵人的哭声,紧接着就看见胤禔那小子一脸烦躁地冲了进来,后脚还跟着她额娘的贴身大宫女翠玉。

    “又怎么招惹你额娘了?”林诗语无奈地问道。

    “儿臣只是想挠痒痒,额娘就又哭又闹的,硬是拦着不肯叫儿臣挠。”胤禔一脸郁结,嘟嘟囔囔道:“小时候死活拦着不肯叫儿臣吃糖,说什么牙会长得不好看将来没有小姑娘喜欢儿臣,如今又拼命拦着不让儿臣挠痒痒,说挠花了脸将来娶不着媳妇……说得好像我多想娶媳妇似的!”

    “若是不娶媳妇就能叫我痛痛快快吃糖吃个够,叫我舒舒服服挠个痒,那大不了就不娶了呗,反正我也不喜欢跟娇滴滴的小姑娘玩儿!”媳妇什么的真的好烦,烦死了!还没娶进门就这么多事儿,这个不喜欢那个不喜欢的,将来真娶了媳妇回家他这日子还能过吗?

    仅是这么一想,胤禔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郁闷道:“皇额娘,以后儿臣就不能不娶媳妇吗?”小眼神儿还明晃晃透着期待。

    林诗语忍着笑,说道:“这个皇额娘可做不了主,你得问你皇阿玛。”

    旁边翠玉却一脸无奈地说道:“大阿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能不娶媳妇呢?”

    本就心情郁结的胤禔就更烦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胤小四就搓搓小手,偷摸又掏出了自己许久未曾更新的小本本愉快地记下一笔,仿佛已经听见将来大哥的脸蛋子被打得啪啪作响的声音了。

    约莫又过了个把月的功夫,孩子们身上的痂就脱落得差不多了,这也代表着此次的天花危机已然安稳度过。

    承乾宫里一片欢天喜地,孩子们日常所用之物都彻底销毁了,其他东西包括整个承乾宫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再三消毒好几遍之后,康熙才宣布将承乾宫解封了。

    不过孩子们虽说已经安全了,但宫里却还有些患病的奴才不曾痊愈,都还封锁在偏僻的角落里治呢,其中挺不过去就此咽气的人占比并不算少,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叫人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天花的可怕之处,这也无疑为宫里更增添了许多恐慌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