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奴才刚走,后脚胤礽和胤禛也照例来了,林诗语老脸一红,门都没叫进直接打发人将两个儿子撵走了。

    原本还想说鸟悄儿几日缓缓也就差不多了,谁想康熙这大猪蹄子仿佛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厚颜无耻得很,接下来连着好几天都翻了她的牌子,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多“恩爱”似的。

    冷眼瞧着这一切,胤禛的黑脸那是一天比一天黑,隐隐约约还透着股绝望木然的气息,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格外关注他额娘,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提起一颗心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躁。

    “小四,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胤礽一把揽住他的肩,好奇又担忧,“当真这么怕皇额娘再生个弟弟妹妹跟你争宠?皇额娘怀果果那会儿也没见你如此啊,那会儿你不是还挺期待的?难不成是因为果果出生之后你觉得自个儿被忽视了才如此反感再要一个弟弟妹妹?”

    胤禛白了他一眼,有心想为自己“正名”,偏话到嘴边还没法儿说。

    旧恩怨且不提也罢,他太了解额娘想要的是什么了,老十四就是个极其不安定的隐患,一旦真生出他来,很有可能额娘原本大好的前景人生也要朝着一个不可控无法想的方向偏离。

    “四弟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会跟弟弟妹妹争宠?羞不羞啊?”

    胤禛正烦着呢,扭头看见胤禔那嘲笑的小眼神儿顿时就皱皱眉,嫌弃道:“大哥如今这破锣嗓子还是别说话了,耳朵疼。”

    正是变声的时候呢,胤禔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声音说事儿,这会儿臭脸一拉眼看就要恼了,胤礽见状赶忙就岔开话题。

    “你们可曾听说?老毛子又跑到雅克萨城闹腾上了。”

    “呵,就他是你兄弟。”胤禔酸了吧唧地嗤笑一声,转而又说道:“这些狼子野心的东西就该下狠手一次性打疼了他才好,一次次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痛不痒的下回自然还是要来,真打疼了就不敢了。”

    俄罗斯那片土地苦寒得很,一直就对大清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动不动就要来烧杀抢掠一通,烦人得很,这两年还隐约听说仿佛跟准噶尔那边眉来眼去的。

    虽还不知他们是有何盘算,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指定是不安好心算计着大清什么呢。

    越想胤禔就越生气,满脸不爽道:“皇阿玛为何就是不肯叫我上战场?若是叫爷去,指定一次就将那群老毛子打服了,还能等他们一次又一次来犯?”

    “打服?怎么打服?”胤礽无奈道:“他们那边日子不好过,自然只能放眼于邻国,除非将人都彻底打灭了,否则这种事就是无法杜绝的,可问题是……打灭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两国之间火器有差距是一方面,真干起来实在不轻松,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能不考虑,费那么大的劲去跟俄罗斯硬拼到底图个什么?

    俄罗斯地界儿是大,但奈何过于苦寒,用一句粗俗点的话来说,那就纯粹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那样苦寒的环境很难生长什么农作物,百姓靠什么吃饭?再者说,一般人也熬不住啊,好好的大清不呆着谁乐意跑到那地儿去受罪?那么大一块土地那么多原住人口又该如何管理如何收服?汉人这边都还没摆弄明白呢,想什么美事呢?结果耗费无数财力兵力到头来就将那块地儿给扔在旁边空闲着?

    况且大清内部本身也并不安稳,一旦真跟老毛子打起来了难保不会被人趁虚而入,别回头一不留神被人里应外合抄了老底儿那才真叫笑话。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完完全全就是弊大于利的一件事,是以一直以来大清对待俄罗斯的态度其实都算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来犯我就撵,撵出去就不管了,下回再来就再撵……如此周而复始。

    不是不想彻底摆脱这个烦人精,而是眼下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法子。

    胤禔也不傻,这点东西还是能够看得明白的,只是不甘心罢了,这暴脾气上来只恨不能立马带着铁骑去踏平老毛子的老巢。

    看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胤禛的眼神不由就闪了闪,轻声说道:“等将来大清内里安定了下来大哥再去往外打也不迟,俄罗斯、高丽、东瀛……咱们周边的这些老邻居可没哪个是真安分的,两只眼睛都盯着咱们脚下这片富饶的土地呢,到那时咱们这一群兄弟大可以一个个打过去,若还嫌打得不够痛快,再远些海外还有好些鬼子呢。”

    正是十来岁的少年郎,血气方刚壮志凌云,乍一听这话,骨子里好战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那双眼睛堪比夜明珠似的,大晚上的亮得吓人。

    “没看出来啊老四,平日里骑射学得一塌糊涂,骨子里竟也是个好战的?不愧是爷的弟弟!”大手“啪啪”一顿拍在背上,不防将人给拍了个踉跄,险些没脸朝下栽个狗吃屎。

    胤禛的脸都绿了,暗暗磨牙。

    “既然你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打明儿起就该抓紧好好习武才是,不是爷说你,你这骑射也实在是太差了些,身上还肥嘟嘟的肉一点都不结实,这样可不行,得严格训练起来了,爷会亲自盯着你们的。”

    “……”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兄弟两个打算去承乾宫请安,跟胤禔不顺路,没说上几句话也就分开了。

    直到这时胤礽才揽着他小声嘀咕道:“你这是想什么呢?糊弄他将目光放到外头去?”

    胤禛抿起了唇。

    凭心而论,自家这一众兄弟个个都是有点能耐的,与其将来都盯着那个位子内耗,还不如趁早将他们的眼睛都开阔到外头去。

    况且外头那些洋鬼子一个个都如狼似虎一般,与其等着别人打上门来不如先下手为强,趁对方的实力还不曾真正发展壮大起来之时就逐个击破。

    “二哥,咱们绝不能小瞧那些洋人。”胤禛满脸严肃认真地看向他,话里话外透着股意有所指的意味。

    胤礽愣了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曾多说什么。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了。

    同样一件事,林诗语想的是如何壮大自身尽力防范,而这位曾经的帝王却是想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提前彻彻底底将危险掐灭。

    兄弟两个到承乾宫时刚好看见一个脸生的奴才喜气洋洋地从里头出来。

    “那是哪个宫里的?有什么大喜事不成?”胤禛随口问了句。

    小喜子忙回道:“是延禧宫当差的,温妃娘娘又有孕了,特意来报喜呢。”

    “温妃娘娘?有孕了?”胤禛的脚步猛地一顿,暗暗一掰手指头,这节骨眼儿上怎么看都像是老十四啊。

    老十四投进温妃肚子里去了?这小子可真会挑的啊。

    钮祜禄氏这样的母族比起上辈子的包衣乌雅氏不知强了多少,家里那群人也是不甘寂寞的,这两厢臭味相投指不定蹦跶成什么样儿呢。

    不过如此一来这辈子老八还能折腾起来不?若温妃肚子里真是老十四,老十还能死心塌地帮着老八?他觉得这事儿悬,毕竟这世上可并非人人都是老十四那混账玩意儿,尽逮着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祸祸呢。

    还有钮祜禄氏一族最能耐的阿灵阿,上辈子也是跟老八勾勾搭搭的,一旦有了老十四这个亲外甥还能有老八什么事儿吗?

    这么一扒拉一盘算,胤禛一时间也说不清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十四虽说比不上老八的手段心机,但执着于瞎蹦跶也烦人啊,又不能真将亲兄弟给拍死。

    要不从小就将他给收拾服帖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宫里也再没听说有其他哪个嫔妃有孕,基本上也就确定温妃肚子里十有八九就是十四没跑了。

    林诗语也不免有些忧虑。

    这一胎若再生个阿哥出来,温妃的位份怕是少不得要往上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