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煦光就上前买了三个馒头,一人一个。

    馒头热腾腾的,弄得书生也不好意思极了,连说他们是好人。

    他明明比徐相斐他们还要大些,可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走在路上都注意着不然自己碰到他们。

    徐相斐两人一看就是外地人,穿得也是他没见过的,书生可怕自己弄脏了哪里。

    不过书生说话虽然小心,但话可不少,走着走着就开始幻想:“听说今日主街那边来了个活神仙!真想去算算我有朝一日能不能去参加科举。”

    徐相斐闻言一笑:“科举断断续续,不过这几年也快恢复了,你定是能去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离开龙州县。”书生晃晃脑袋,“我就是想去算,有没有这个机会。”

    “不能离开?”徐相斐琢磨一下,“其实……”

    书生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笑着摇头:“家境贫寒的确是一个原因,不过我留在县里是家父的主意,要等我父亲同意才行。”

    “但我父亲早些年去世了,所以我就等这个机会。”

    “这……”

    徐相斐和祝煦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点懵。

    他们实在是没想通这其中的关键,但打探别人身世也是不好的,徐相斐于是又买了个馒头给书生:“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祝你如愿以偿了。”

    “多谢兄台!”书生喜笑颜开,“你们真是书上所说的君子!”

    徐相斐:“……”

    这还真不是。

    ……

    为了这个说话极为热情的书生,徐相斐最后还买了菜给他带回去。

    书生没有拒绝,喜滋滋地走了。

    等看见人不见了,那卖菜的小贩才摇头:“你们是外地人吧?害,那烂东西就喜欢骗外地人。”

    “骗?”

    徐相斐看过去,“骗的意思是?”

    小贩嗤笑一声,抓起一片肉放自己嘴里嚼了嚼:“那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这么大一人就疯疯癫癫的,非要在书院后面蹲着。你说他要是真有上进心,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参加科举?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整日就骗那些好心人呢,你瞧你给他买东西,他说过不要没有?”

    ……还真没有。

    小贩啧啧道:“这招都快六七年了吧,他自从在书院里读书,就开始混吃混喝,整天看到人就说是自己恩人,混不吝地缠上去说自己可怜。”

    “现在的人吧,也好骗,就像你们,不就因为这痴心书生的戏码上了当?”

    “可我瞧他是真心想读书,或许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小贩哈哈大笑,“再有难言之隐,这都这么多年了,还难着啊?要知道那些黑泥,都是渔夫好心买下,给了他点工钱,不然谁想买那玩意儿啊?”

    黑泥就在那,自己去挖不就行了,这书生力气又不大,偏偏还回回都去,他身子弱,那些渔夫不好意思跟他抢,最后又得从他那买。

    渔夫看他可怜,也就给了几文钱,本以为这营生他做不好就不会做了,可书生一做就是好几年,明知道别人只是施舍却还要厚着脸皮上去。

    县里就没多少人看得起他的。

    小贩十分同情徐相斐:“以后见着他就躲远点,不然打他一顿也行,之前那户人家的孩子就是被他缠得没法子了,索性打了他一顿。”

    徐相斐:“……”

    不好说,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他对那个书生也没多大恶感就是了,当听个趣还是蛮有意思的。

    等回到客栈,徐相斐和祝煦光才知道书生在这一带还真的挺有名气。

    原本他们只是跟韩得羽说了两句,上菜的伙计听到便忍不住插嘴了:“哎哟客官,不瞒你们说,当初我来这里也是被他骗了。”

    伙计是梁州北边来的,北边战乱频繁,他也是为了谋个生机才来到龙州县。

    结果来了不久,就看到惨兮兮的书生,大概是同病相怜,伙计还租了他屋子一段时间。

    但这书生口口声声说自己屋子十分干净,环境宜人,等到了伙计才发现,那地方到处都是黑泥不说,房间就两个,有一个还摆着书生父亲的灵位。

    伙计知道被骗,过段时间就搬走了,但那段时间里,书生可谓是看见他吃东西就要凑过来看看。

    看看也不能只看看啊,伙计只能分他一点,偏偏书生吃得也不少,他也养不起,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我才知道,这书生就是个满口胡言的疯子。”

    伙计摇摇头:“他是不是跟客官您说他要等什么机会才能去赶考,都骗人的!我早就知道了!他家徒四壁,哪有什么机会啊!就是故意想蹭吃蹭喝!”

    “还有他说县里没有什么活计,骗人的!就是他名声太差没人要他而已!”

    “哟。”韩得羽瞧那伙计果真是一脸愤怒,不由得好奇了,“这种人我平生也是不多见呢。”

    伙计骂完了,把菜上完就走了,走前还让他们千万不要同情那书生。

    看那模样,果真是对书生痛恨至极。

    徐相斐摸摸下巴,回想那书生看向书院时,眼里闪过的渴望。

    总觉得十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