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相斐被小姑娘话中全然的信任弄得有些脸红,羞愧羞愧,他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呢。

    梦休休息的地方是专门隔出来的阁楼,平日里也是没有外人能进的,徐相斐和祝煦光自然不好进去。

    还好现在这个时候逢晴苑客人渐渐多了,梦休也去了招待客人的云渺楼。

    铃兰领着他们走进去,台上已有了老人开场,他们上了楼,还未进厢房,就听里面梦休狠狠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进来!竟然带着我这儿的人做这种勾当!”

    “呀——”

    铃兰好似知道什么,撇了撇嘴,轻声说:“东家要不先在旁边等着?”

    “也行。”徐相斐瞧她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也好奇起来,“这又是怎么了?你家姑娘在训人?”

    “哎呀,东家自己去问姑娘吧。”徐相斐没发过脾气,对她们也客客气气的,铃兰从来不怕他,还敢催促着让他们赶紧换一间厢房待着。

    徐相斐也没办法,拽过祝煦光一起走,两人在铃兰身后悄声说话:“难不成逢晴苑还真出事了?”

    没道理呀,要是真有什么事,梦休这个最在乎逢晴苑的人早就来找他了。

    祝煦光环顾四周,摇摇头:“不像。”

    新开的乐楼的确对逢晴苑有些影响,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两人进了旁边的厢房,铃兰又出去给他们端点心茶水过来,毕竟是江湖人,他们耳力都不错,旁边闹得有些凶,也就听见只言片语。

    “一时被金银珠宝迷了眼,我看你日后如何是好!”

    另一人哭哭啼啼的:“姑娘自己得了势,就看不得别人好了……”

    梦休勃然大怒,骂声又大了些,徐相斐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时间有些茫然。

    哎呀,这姑娘平日里可会明里暗里讽刺人了,何时动过这么大气?

    那边又闹了一阵,梦休才过来,等徐相斐说了声请进,她方推开门,掀起帘子,明明因刚才的事被气得满脸通红,一进来却又温和了。

    “哎哟东家,您也舍得回来呀?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又开了什么铺子,转了大钱,等着给姐妹们分呢?”

    徐相斐:“……”

    啊,真是熟悉的梦休。

    就这样阴阳怪气的,才是梦休嘛。

    “姑娘别动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梦休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美目含情,轻轻瞥了眼祝煦光,又看了看徐相斐。

    “东家真是,乐不思蜀啊……”

    她比一般人敏锐,经过惨淡往事,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多问,只说:“东家应当听到了?”

    “是。”徐相斐略略沉思,“我说这话姑娘也别气,不管是逢晴苑,潇湘影还是珠瑜阁,生意虽然是少了些,但也还在常理之中。姑娘和李掌柜这般思虑,我倒是不明白了。”

    就连新开的玲珑铺,生意在荆宁街也算不错了。

    梦休冷哼:“东家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账本上的数额没少太多,毕竟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是假的……但东家可知道,最要命的究竟是什么?”

    徐相斐觉得其中有古怪,便说:“那请姑娘赐教了。”

    “赐教可谈不上。”

    梦休坐在徐相斐对面,她眉眼美得愈发凌厉,气势也更加强了,管着逢晴苑一年多,说话做事都利落果断起来。

    “云舒与东家究竟有何恩怨,我不在意,但他所作所为,实在太过了。”

    见徐相斐诧异的挑眉,梦休气还消了些,这至少说明徐相斐不知道嘛。

    “东家不许逢晴苑做那种勾当,初心究竟如何,梦休不在乎,但东家身为男子,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真义。”

    梦休似乎叹息一声,又好像只是语气更缓了些,“这世道人心难测,女子行走其中更是艰难,以我之历为鉴,便可知一二。会来瓦舍的,在他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好女子了,可是若逢晴苑从未做过那些生意,便还能留一块清净地方,也好给走投无路之人,有那么一线希望。”

    徐相斐离开柳州之后,梦休跟李行露关系越来越好,慢慢也受到她的影响,越想着过去经历过的事心里越不是滋味。

    只恨自己未曾想清,居然将此生寄托在一个扛不住的男人身上。

    但这也是烟花之地的女子惯常的宿命,好在新来的地方不做这种勾当,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徐相斐嘛,又是个不着调的东家,给了她们很大的权利。

    权利在手,梦休也不想放了,她希望此处真能成为一个清清白白,只靠才艺吃饭的地方,苦点累点也无所谓,总好过依靠别人过活。

    明明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来逢晴苑的苦命女子有了个地方吃住还有月钱拿,在李行露那边的也有制衣服的活干,手底下能管事的女子也不少。

    结果呢,被云舒反咬一口,搞得逢晴苑中人心惶惶,越来越眼馋乐楼女子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了。

    “我知晓她们想多赚些钱,想早日有个归宿……但一旦走上那一步,东家不明白,我却是懂的。”

    梦休更不指望徐相斐能理解了,在她眼里,不管这位东家有多么不在乎做生意的事,那也是个与她身份地位全然不同的。

    不处在一个位置,徐相斐怎么可能明白梦休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

    又怎么能明白她如今的愤怒和痛心?

    徐相斐还真没想过这一层,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这样。

    他不让逢晴苑成为真正的烟花之地,初心只是不喜那些事,却未曾想梦休会对此有这般大的在意。

    “云舒……”徐相斐轻叹一声,“此事是我不对,姑娘也别担心了,逢晴苑还是交给姑娘管。”

    梦休跟他说这么多,自然也是有故意示弱,想打消徐相斐可能会有自己亲自管逢晴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