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交代

    新皇登基已十三年,年号景正,本想南启从此开启盛世光景,只可惜事与愿违。

    当年借助读书人之力扫清障碍,后来又屈服权贵,最终将权利拱手相让,异姓王的野心被一点一点喂大,最终借扫清奸臣之名驻军京城。

    这本来跟柳州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京城离这太远,风波暂且来不到这里。

    只是谁都知道异姓王为人如何,他夺了皇位,只会让天下更不消停,再说北元也在边境虎视眈眈,告急的文书一封封发到京城,却等不到援军。

    这也是徐相斐所说的时机到了。

    当年祝煦光的父亲常大将军被治罪,部下分散,有的被他人收编,有的便潜伏起来,等着黎明到来。

    他们把希望都放在了祝煦光身上,指望他带领当年的常家军报仇雪恨,重获荣光,更等着他成为下一个大将军,为世间安乐付出一生。

    祝煦光祖上便是为此,如今换了他来做,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若他正常长大,或许此事就该接过父辈责任,征战沙场,护国佑民。

    只是新皇看不得大将军势力渐大,故而抬了异姓王与他争锋,一来一去,又便成了这般模样。

    这十多年,为保祝煦光平安,大将军手下从未接近过他,知道他身份的除了几个副将也就是徐相斐和韩得羽这对师徒,才让他混迹江湖,也算过得潇洒。

    而岳明镜虽不清楚祝煦光的身份,也早有想法,对徐相斐提出要离开的事并不惊讶,只是轻叹道:“此番,我不能护你了。”

    他已决心不出江湖,再说朝廷的事,岳明镜有心无力,不敢妄自尊大。

    徐相斐知道他担心,也安慰道:“舅舅放心,我和师弟之力,并不算大,就算是要与异姓王开战,那也是有其他人一起的。”

    他打算和祝煦光去新城联合戚将军,韩得羽给了他信物,想来也是惭愧,在此之前,徐相斐还真不知道自己师父也有这么一段有缘无分的故事。

    戚将军的事岳明镜也知道,回忆了一下便点头,这些人过去在江湖之中就不消停,现在换了地方,居然还要跟着年轻人一起,这份气力,他真是连羡慕都不行了啊。

    即使知晓这并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岳明镜还是心生无力之感,两年前徐相斐来山庄养伤时,他便跟岳满星说过,对中山庄中养的这几个孩子,他满心慈爱,唯独对徐相斐,总有愧疚。

    这份愧疚源自徐相斐的母亲,岳明镜的亲姐姐。

    岳明镜被长姐养大,本想闯荡一番,争点名利,好报答长姐,当年心高气傲,总觉得眼前不是自己的归处,只想着去更广阔的天地,一去便不回。

    那时他不明白长姐信中字字劝慰之意,也不明白那份思念若是不早些圆满,便是一生遗憾。

    姐弟三人各自成家,本以为光景正好,可不过短短几年,就只剩了他一人。

    山庄建起,却不闻笑声,月下饮酒,醉后也梦不见孤魂。当他望着长姐生前最爱的花,看着小弟遗孤,才恍然发觉,那些名利,原来也不是那么重要。

    眼前的徐相斐眉眼间总有长姐的影子,岳明镜恍惚一瞬,又笑道:“虽然我能做之事太少,但燕为,只要舅舅在,你便有后盾。”

    徐相斐抿唇,轻轻抬眸,发现岳明镜又多了些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想掩在黑发中,又实在是盖不住,索性大大方方露出来。

    他不愿这般感伤,于是故意眨眼:“就是舅舅不说,我也要找舅舅的。”

    徐相斐又凑过去让岳明镜摸了摸自己束起的发,又笑嘻嘻地给他倒茶,冲淡这份伤感才离开。

    不过等出了门,望见皎皎明月,树影斑驳,徐相斐还是忍不住叹气,他确实不觉得这一去会有太大危险。

    只是若他想得没错,事情要是顺利,短时间内他都不能再回柳州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

    行程已定,不过两人都没有动身,祝煦光在柳州没什么朋友,就和徐相斐厮混,在院子里过足了瘾。

    要不说他好歹比徐相斐小两岁呢,精力也不一样,天天黏在一起也不觉得腻,徐相斐都腻了。

    祝煦光不能理解:“……师兄,觉得我烦?”

    他垂眸时,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好像有了几分落寞,只可惜这做派完全不能让徐相斐心软。

    他能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人嘛?

    当年就是这样骗了他的吃的,结果还咬他一口。

    见这招没用,祝煦光只好直接去搂他,先亲亲师兄的鼻梁,他知道徐相斐喜欢循序渐进的亲热,于是又低头蹭了蹭他的脸。

    徐相斐果然心软了,趴在他耳边说:“我觉得买这个院子,着实是不太好。”

    他们本来也用不到几次啊。

    祝煦光:“……挺好的。”

    反正他在岳家就不敢这么放肆,和徐相斐单独住就大胆多了,吃准徐相斐怎么都会惯着他,放肆的事情可太多了。

    “唉。”徐相斐又一想,“是挺好的,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机会了,就当是便宜你了。”

    祝煦光从来不跟他占这种口头便宜,只握着他同意温热的手,攥紧了些,“师兄,若你不舍,可以留下来。”

    他没什么家人了,但徐相斐还有,再说这本来就是他的事,过去让师兄为他打算多年,本就不该。

    徐相斐看了他一会儿,一口咬在他脸上:“之前逼着我去求医的时候不问我,现在就想问我了?那时怎么不跟我客气?再说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

    见祝煦光吃痛,徐相斐又去亲他咬的那里,紧接着腰间就多了一双手,被紧紧抱在怀里,天气本就热了,挨得太近对方身上的热气都一清二楚。

    徐相斐想了想,拍拍师弟肩膀:“好了,快放师兄走,瞧瞧,天上太阳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