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谁又真的放下了?

    ……

    “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祝煦光没有走在徐相斐身边,而是跟着他身后。

    两人不知道在别扭什么,最近说话也不对劲了,这样其实很傻,徐相斐知道,祝煦光也知道。

    但他们都控制不了。

    徐相斐叹气:“唉——带你去见你该见的人。”

    “我父亲的旧部?”祝煦光皱眉,“师兄,为何一提到这些,你就变得如此奇怪?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愧疚啊。

    徐相斐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又轻轻一捏:“好啦,这是师兄的错,我本以为你会怪我瞒着你,想来还是我太狭隘了。”

    祝煦光看了他神色,觉得是没什么问题了才放松下来,轻轻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蹭了蹭他的脸,弄得徐相斐痒得笑出声。

    “那以后不许瞒我。”

    徐相斐可不能保证这个,只说:“那我们先回去一趟。”

    回去?

    会让徐相斐用到回去的,除了柳州,就应该只剩——长宁。

    祝煦光觉得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猛地将他炸醒,怪不得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原来父亲的人就在长宁。

    就在他生活当年的地方。

    “若是与我们不熟的,师兄不会这般纠结,所以是、是南叔?”

    南叔是在他们之后来的长宁,一来就住在山脚,经常笑眯眯地喊他们过去拿鱼吃。

    小时候祝煦光和徐相斐都不算安静,经常满地跑,有时候就会跑到南叔家里去玩。

    于是就慢慢熟悉起来,祝煦光便完全没想过南叔究竟是什么身份。

    如今一看,才发现南叔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徐相斐抿唇:“这事怪我,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有次闹矛盾了,我躲在南叔家里不想出去,正巧就听见了南叔在和别人说话……”

    徐相斐身轻如燕,轻功一绝,躲起来是真的谁都找不到他。

    更何况南叔之前都在军营,与江湖人接触很少,哪里知道一个十岁的小孩躲起来也能让他完全发觉不了。

    后来徐相斐听完,不好意思再躲着,而且他也藏不了多久。

    南叔发现他听见之后,索性摊牌,告诉徐相斐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

    “南叔本就是为你来的,当年你意外走丢,他们没能及时找到你。不过师父交友甚广,与朝廷中许多人都有来往,一来二去他就隐约猜到你的身份了。”

    毕竟祝煦光思念母亲,还和徐相斐一起去过京城,韩得羽也不是傻的,稍微琢磨一下时间年龄,大概就知道他是谁了。

    南叔便跟着来了长宁。

    十多年来,他就一直守在长宁,陪着自己将军的孩子长大。

    未曾吐露一字,但平日里,总要求祝煦光多看兵书,总跟他说些战场上的事。

    那时祝煦光只当他是个退下来的老兵,何曾去想,原来这都是为了他。

    祝煦光觉得不可思议,喃喃道:“为什么?南叔、南叔是为了我的安危?但是……”

    他没但是出个结果,只道:“我要去找南叔。”

    徐相斐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伸出手拍了拍祝煦光的肩膀:“南叔心中是想你好的。”

    不过有些话,祝煦光可能不太爱听。

    南叔守着祝煦光十多年,这么多人陪着他蛰伏,那些对过去的恨意越来越深,他们想着让祝煦光接过常承钧的位置,想着常家重回巅峰。

    但这些与祝煦光的想法相悖。

    徐相斐过去不表态,将南叔十多年的付出看在心里,也劝过祝煦光,可他看得出来师弟确实没有太多想法。

    他想的复仇是平反,是与戚将军联手,既为这些人找一个归宿,又让自己父母沉冤昭雪,自己功成身退,如此两全其美。

    可南叔想要的,是祝煦光成为新的大将军,杀回战场,手刃仇人。

    徐相斐不能说哪一个有错,只是他与祝煦光定了情,自然是偏向自己师弟的。

    可是南叔这么多年受的苦也不是假的,不可能甘心放弃。

    哪里有两全其美之法呢?

    祝煦光这下明白了,但依旧难以置信,南叔看着他们长大,平日里也笑呵呵的,就像一个平常长辈。

    身份一转,原来父亲的人一直都陪着他。

    祝煦光对常承钧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既有仰慕,又有怨恨。

    常承钧是大将军,权势极大,皇上都敬他三分,天下传唱着歌颂他的童谣,话本里写着他抗战杀敌的英勇事迹,京城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敲,开口也是大将军。

    出门在外,那些小孩都奶声奶气地跟祝煦光说:“你爹爹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