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摇头:“但是只见其物,不见其人。”

    只见其物,不见其人?

    什么意思?

    李行露也不是没有见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我也不瞒你,大哥如今在先帝的小皇子身边,对方不仅有水泥,还有你过去说的不少东西,但是大哥说,小皇子身边并没有哪个能人异士受到封赏。”

    虽然徐相斐的话不会如此直白,但他好到跟叶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对方信中的暗示叶期还是看得懂的。

    “小皇子忌惮大哥,或者说忌惮祝煦光,但是又想与我们合作,我已经答应了,左右不过是天子,谁当都一样。”叶期慢慢说来,“但是大哥觉得,小皇子似乎很在意有没有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我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李行露沉重点头。

    “所以我不管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从此以后,不许再跟别人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若想保全自身,就要真正成为这里的人。”

    李行露听出了叶期的暗示,一时间恍惚,但随后又是深深震撼:“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我跟你们不太一样……我是说,就像那些东西一样。”

    “啧,离奇古怪的事,书中写了不少,如今只不过是发生在我身边罢了。”叶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你又没什么威胁。”

    李行露想了想:“……你是在说我蠢吗?”

    蠢到对方觉得这么古怪的事都不算什么了?

    “……我没有这么想。”叶期思考了一下,“一开始,我是觉得你身份古怪,并不愿意让你接手我大哥的铺子。但是,你觉得与我们不一样,可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或许你知道的更多,可那也不算什么,如今小皇子手里也有你知道的东西了,日后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李行露有些尴尬,她大概明白叶期的意思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所仰仗的很多都是前人的成就,如果真小看这些古代人,或者是小说里的人,才叫自作聪明呢。

    她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我不说了,绝对不会说了!”李行露坚定道,“为了我自己的小命,也为了你们,但是那个什么小皇子啊,他会不会来找我呢?”

    李行露忧心忡忡,她大概明白了,小皇子就是那种真正的一国之君,极有可能容不下她这种“妖孽”,所以叶期才让她不要再露出异样。

    可是她以前把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还来得及嘛?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柳州去安排小皇子交代的事,事毕前,他也来不了柳州。”

    “那……”

    “事毕之后,这些东西已不再是奇物。”

    叶期平淡地扔出这句霸气十足的话,让李行露十分感动,又觉得十分震撼,她过去把岳渔跟世子的“旷世绝恋”写成一本话本,这本话本叶期和徐相斐都看过,但她记得的剧情已经不多了,而来了这个世界,发生变化的东西又太多,更多的忙李行露知道自己帮不上。

    “你如果去,会不会有危险?”李行露想了一下,“就像你说的,那个什么小皇子是忌惮你们的,万一他日后翻脸呢?这种事情真的不少见啊,斩杀功臣,担心臣子功高盖主,你们可别真的忠心耿耿啊!”

    “……就凭你说的这些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那我们也完了。”叶期扶额,“日后注意点。”

    李行露立马捂嘴:“不说了不说了。”

    没办法嘛,她又不是生活在皇权统治时期,对封建君主自然缺乏臣服心理,说话总是稍微过分了些。

    “我去就是因为担心这点,不过具体的事还需要去了再说,你好好待在柳州,谨言慎行便可。”叶期又嘱咐道,“别对他人说起这些,尤其是那个小丫头,她最爱凑热闹,知道我要出门,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

    他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危险,海上商路运粮,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被异姓王知道,一定会派兵拦截,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出问题。

    但叶惟意总是让他放心不下,那丫头整天弹着乱七八糟的琴,吓走一大堆有心求亲的人,气得他头昏脑涨,还得在外维护她的声誉,焦头烂额的。

    可是再怎么说,叶惟意也不是个傻子,知道他要去为小皇子办事,一定会担心的,叶期想了想,不如干脆瞒着,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李行露连连点头:“我一定保密。”

    虽然原著中也有这一段,但那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了,而且书中和剧里只演了异姓王夺权,最后当了皇帝,世子成了太子,突然冒出个小皇子……

    李行露摸摸脑袋,唉,果然是蝴蝶效应,徐相斐没死,后面一连串的事都不一样了。

    不过好在听着确实没什么大事,李行露觉得自己只要暂时避避风头,也不会招惹是非,她放下心,也没有留在山庄内用晚饭,不管怎么说,山庄内只有叶期当家,即使还有叶惟意在,也始终有些不方便。

    她循着原先的路出门,一路都还闻着桂花香气,鼻子动了动,又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没有种着桂花树,难不成是自己刚才带进来的?

    李行露也没管这么多,趁着天还亮,想赶紧回到城内,因此错过了假山后那道淡蓝色身影。

    叶惟意小心翼翼地躲着,探出个脑袋看着李行露走远,稍微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小臂上挂着的花篮,里面的淡黄色桂花安安静静躺着,散发出浓郁香甜的味道。

    她知道了叶期和李行露说的话,叶期屏退左右,两人又都没有武功,叶惟意凭着自己那三脚猫功夫,还当真没有被发现。

    但是周围都有叶期的人守着,估计很快就会被知道了,叶惟意想了想,索性又出门,门口护卫正想喊她,结果只能看见她匆匆忙忙的背影,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叶惟意径直去了逢晴苑,此时已经有姑娘面江弹唱,梦休正在阁楼上安静听着,她从后门溜进去,又急匆匆跑到楼上,左右望望,瞧见屏风后梦休的身影,才凑过去:“梦休姐姐!”

    经历沉浮,梦休愈发成熟,即使是躺着,也能瞧见其柔情表面下犀利的魅力。她听到小姑娘慌乱的声音,便微微撑起身,一头青丝落下,美得不可方物。

    “怎么了?白日不是才学了琴?”

    梦休把逢晴苑管得很好,这里只是看戏听曲儿之地,每月都有新的节目,服装首饰都是李行露那边提供的,两人在柳州名气都大,双重效果叠在一起,即使很少有一掷千金的客人,但也有不少熟客,闲来无事就一家来逢晴苑听戏听曲。

    她的名声甚至传到外地,路经此地经商的人也忍不住要来瞧瞧,梦休一生可算跌宕起伏,更是让人唏嘘间又忍不住好奇。不过这些对梦休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她只安心经营逢晴苑就好。

    但是梦休怎么都想不通,精通乐理的自己偏偏就教不会叶惟意这个小姑娘。在她这里两三年了,就是学不会!这也就算了,弹出来的曲子跟她教的完全就是两回事!

    梦休无数个夜里都在为此头疼,头疼着头疼着,也就习惯了。

    谁叫叶惟意讨喜呢?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梦休连对她严厉点都做不到。

    “梦休姐姐。”叶惟意委委屈屈地趴在梦休身边,“我哥要去远门,但是他不想告诉我,是觉得我碍事嘛?”

    “怎么会这么想?二少爷不告诉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再说了,你不也习惯了二少爷时常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