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正常人平时没事的时候,时不时的,脑子里就会钻出来各种偏离常轨的奇葩想法:

    比如站在高楼上往下看,会忽然琢磨着如果跳下去会怎样,比如削水果的时候,会想象用刀稍微割一下手指头,等等。

    只考虑念头的内容,就会察觉到这种念头不正常,异化得十分明显,就像有人在耳边恶魔低语,但是从感觉上,念头出现得还挺自然而然。

    那念头在她脑中重复,想让她劫持人质。

    它快被发现了,一改刚才隐蔽的操纵方式,彻底急了。

    林纸:劫持你的头。

    林纸现在清醒而警惕,就能感觉到大腿靠近腿弯的地方感觉有点不对。

    手镯伸长的尖刺灵活地转了个弯,对着那里戳了下去。

    尖端才刺破裤子,就有东西顺着她的腿一溜而下。

    然而手镯比它快得多了。它才一滑落到地上,就被直接钉死。

    又是个灰色的薄片。

    它发出一声快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摊平不动了。

    大家一起默了默。

    秦猎问:“怎么会发现它在你自己身上?”

    太明显了。

    林纸答:“我刚刚回看我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林纸甚至能猜出虫子是什么时候到她身上的。

    估计就是和孪生子在熄灯的工作通道里的时候,林纸深深怀疑,那只虫子原本是寄生在检修工身上。

    几十年的老检修,当然熟悉线路,控制他切断照明和全船生物扫描系统轻而易举。

    然后林纸就开始不对了。

    从洛瑞身上捉到第一只虫子时,明明孪生兄弟全都觉得虫子是从裤腿里出来的,林纸脑中却有个非常顽固的念头,觉得虫子寄生在脚底。

    偏偏她说什么,秦猎就信什么。

    结果全船的人都在脱鞋看脚,给虫子争取到了更充分的时间。

    其实秦猎的情报没有错,三只虫子都是一样的,全都不寄生在脚底,而是在腿上。

    后来他们几个带着虫尸来驾驶舱找船长汇报情况,她一直在走神,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要怎么打开中控台外的隔离门。

    回到舱房后,她又开始心神不宁,一分钟都不想多待,特别想离开舱房,重新回到外面来。

    借口是大家的光脚的气味不友好。

    可双胞胎说了,这个时代,大家的鞋袜都是特殊的防臭材料做的,真的有那么不友好么?

    林纸想了想:好吧,还真的是挺不友好的。

    不过那种想出来的念头确实特别强烈。

    大家检查身上有没有虫子时,她觉得其他人都是男生,毫不犹豫地一个人走到拐角,只自己检查了一遍。

    然后就是刚刚,已经猜出安全官可能有问题,在他叫船长打开隔离门的千钧一发之际,脑中竟然迟疑了一瞬,才叫秦猎去拦他。

    她自己的念头一直都在和虫子的念头搏斗。

    在没有意识到被寄生控制时,无意中被虫子狠狠地赢了两回,第一次是被灌输了虫子寄生在脚底的念头,第二次是检查自己身上,被操纵跳过了虫子真正隐藏的地方。

    林纸也赢过,坚持自己的判断,连杀了两只它的扁翼蛞同伴,又找到了第三只。

    当她开始检查自己的想法,反思那到底是不是真是自己的想法后,虫子就再也没赢过。

    戈飞看着林纸,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我这还是生平头一回,听说有人被扁翼蛞寄生控制后,自己能把自己身上的虫子找出来的。“

    戈兰也说:“……林纸,你刚才没被它控制吗?”

    林纸有点不好意思:“我当然有了,起码被它蒙蔽了两回。”

    戈飞说:“有些人比较特殊,对扁翼蛞的抗性强,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的。林纸这大概属于万里无一,特别特别强的那种吧?”

    戈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说:“这太不讲理了,还是人吗?”

    秦猎听到他的话,默默地看了林纸一眼。

    林纸:?

    安全官的通讯器忽然响了,是维修组,他们已经终于找到线路被破坏的地方,把全船生物扫描系统修好了。

    飞船启动扫描,全船搜索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其他奇怪的东西了,继续向着跳跃点前进。

    警报解除,船上恢复了正常,林纸他们也回到了客舱。

    边伽坐在那里,闷闷不乐,“你俩一定遇到扁翼蛞了,对不对?”

    林纸答:“没错。”

    边伽眼睛一亮,立刻问:“那你俩有没有被它寄生?”

    林纸:“……”

    看他表情,被寄生像是多好的一件事一样。

    杀浅被边伽吵醒,翻了个身,觉得不太对,睁开眼睛看看脚上,凤眼一眯,怒了,“我鞋和袜子呢?边伽,安珀!肯定是你们干的,你们两个脱我袜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