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把东西拎到医院时,余今也在荣荀的陪同下做完了检查,正好吃东西。

    余今接过荣荀递来的碗筷,随口问了句:“马勃呢?”

    荣荀微顿,眼神很凉。

    察觉到什么的余今有点无语:“……我都想起来了,你是真不记得他了吗?”

    他嘀咕道:“当初第一次见他还是去等你放学,撞见他饿到盯着草走得摇摇晃晃的,我那时候跟你说,那个人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找老师,你说给他点东西吃大概会更有用。”

    然后荣荀掏出了个馒头,说他早上吃剩的还有一个,本来打算去喂流浪狗的。

    余今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把那个馒头从他手里拿走,给了马勃。

    荣荀恍然:“是他啊。”

    他记得小余今拿他馒头给谁的事,但确实不记得那谁是谁。

    他又说:“我都不记得他叫什么,你却记得。”

    直觉不对的余今:“我那也是因为他后来来我家有跟我做自我介绍……”

    “他跟你做一次自我介绍你就记住了。”

    “不是,他也跟我说过几次……”

    “是啊,他还和你说过别的话。”

    余今:“……”

    他面无表情:“荣荀,你差不多就行了。”

    荣荀幽怨一叹:“你现在还要为他和我吵架。”

    余今一脸的冷漠在他这句话下绷不住,到底还是咬着奶黄包闷笑出声。

    “别笑了。”

    荣荀收了自己的架势,哪怕心里真的酸溜溜的,还是柔声道:“别呛到。”

    余今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只是忽然想起你每次见到我和朱征他们在一块时都特别冷漠,难不成你那时候就在吃醋吗?”

    天。

    荣荀小时候吃醋真的好可爱。

    余今还记得十二三岁,那时候还叫许炀的人轻抿着唇,冷言冷语地怼他,还把他往外推,他要真迟疑了走了,他又不高兴,偏偏又不说。

    那时候的荣荀好闷啊。

    荣荀没吭声。

    余今凑近他:“荣荀?”

    荣荀垂眼:“我不知道,但是那时候只有你跟我玩。”

    他小时候性格不好,就像小余今说的那样,不温柔。

    而且因为早熟早慧,他和同龄人格格不入。

    有些基因也是真的会遗传的。

    荣家一大家子没一个正常人,他的亲生母亲许立雪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生下来就和寻常小孩不一样。

    这点他一直都知道。

    荣荀说的是实话,余今却莫名地被扎了一下。

    其实那些事情已经很久远了,哪怕他现在记起来了,那些记忆也还是像是随着年岁被蒙上了一层纱。

    余今也说不出当年他对荣荀究竟是什么感情,又为什么非得纠缠着这一个哥哥。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还是院长拿着余今的检查报告敲了门,才打破这份寂静。

    “身体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院长看向余今:“头还疼吗?”

    余今摇摇头:“不疼了,谢谢爷爷。”

    院长没多想,只以为是荣荀跟余今说了他把他当爷爷的事。

    院长把检查报告放在桌子上,余今眸色微动,想起什么似的:“安平爷爷,今年我们一起去给安和爷爷扫墓吗?”

    院长一顿。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茫然地看向余今:“你、你刚刚说什么?”

    余今冲他勾唇:“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好了…我,我记得您跟我说过您叫洪安平,还有洪安和爷爷,他教过我怎么把脉。”

    “难怪。”荣荀轻轻嘶了声:“你是通过把脉知道我胃不好的是吗?”

    他一说这个余今就想起自己还有好多账要跟他算,故而瞪了他一眼:“骗子现在别跟我说话。”

    荣荀故作委屈。

    余今却不理他,只是笑着看着眼眶泛了红,混浊的眼睛里蓄了泪水的老人:“欸,爷爷您别哭啊……”

    他又撞了一下荣荀:“快拿纸巾给爷爷!”

    荣荀这辈子就只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一个人支使着跑过腿,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只有这一个人,能让他一点怨言都没有。

    荣荀起身,把纸巾递过去后,洪安平还有点受宠若惊地感觉:“谢谢。”

    ——主要是真的和荣荀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乙方的卑微身份啊!

    洪安平忍不住问:“那、那下个七天你还会忘记吗?”

    荣荀眸色微沉,有一瞬间的寒凉。

    余今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到了再说吧。”

    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忘记了。”

    他会忘记,不过是因为他给自己下的心理暗示,是因为他以为是自己记住了那些人,所以害了哥哥。

    而且当时受到了太大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