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玲玲回家质问他:“爸爸,你怎么还跟她们母女搅和在一起?”

    “我跟她妈妈从小在一起长大,就跟兄妹似的,哥哥帮帮妹妹也没什么吧?就一个宾馆布草的工作,也值得你这么当回事儿?玲玲,我一直以为你跟你妈妈一样,是个心胸宽广,愿意帮助他人的人,没想到……”

    玲玲一脸忍无可忍地说:“爸爸,我今天去宾馆吃饭,是人家宾馆里的人告诉我的,说里面有个布草的女的,她跟很多人说她是航空公司的领导安排进来的。这个女的,我第一眼看,就是那种不能搭一句嘴的人,一搭就搭个没完,领不清楚的人。我今天已经跟宾馆的总经理说了,立马开掉她。”

    “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开掉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爸爸,她要是在航空公司相关单位,以后会是个麻烦。我们不欠她们情分,是她们欠你情分。”玲玲沉下心跟他说,“你不要糊涂。”

    被女儿这么一搞,他满肚子气,后来谢美玉再给他打电话,他去之后,谢美玉还安慰他:“你还不高兴啊?小姑娘紧张你啊!生怕你这个爸爸被分掉,所以看见你照顾别人家的姑娘就生气了呗。算了算了!不要给你们父女制造不必要的矛盾了。”

    “玲玲她以前不这样啊?”

    “孩子没有妈妈疼,多多少少心理会有些问题。我们家雅茹也是这样,她没有爸爸疼,看到你之后,一说起你就兴奋。总说你怎么能这么好。”

    陈建强不好意思地笑:“哪有这么好?”

    “你还不够好啊?”她笑的时候眼角嘴角都是皱纹,她说:“建强,要是人生能够重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伺候你,报答你。”

    他笑着说:“不用,要真那样,我就想有人能够告诉我一声庄燕什么时候出事,让我能跟过去,和她一起救孩子,她就不会死了,那就是我的大恩人了!”

    重来?重来?重来?陈建强睁开了眼睛,耳朵里是小邵打呼噜的声音。

    第一次做梦,梦醒的时候,他觉得无稽,如果重来一次,以自己帮谢美玉那么大的忙,如果有机会重来,她肯定会告诉自己庄燕会出事啊!

    现在?他沉下心来,仔细回忆,谢美玉口口声声说她离婚是因为费家杰打她打女儿,还说费家杰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那一天,陈雅茹刚刚去蔺嘉旭的公司工作,说是要陪客人吃饭,自己去车站等她回来,最后看见费家杰跟过来。

    父女俩吵架,费家杰说的话,他全想起来了,说谢美玉是因为贪钱,拿了不该拿的钱,甚至带着雅茹一起去拿东西,费家杰才打她的。

    这一点现在想来他没办法不信,毕竟谢美玉跟他在一起之后,就喜欢送东西,走后门。

    后面费家杰说的一段话?他跟陈雅茹说:“后来她突然闹着要跟我离婚,说我打她,离婚了半年不到嫁给你爸爸,要不是确实玲玲的妈妈是因为救人死的,我都快怀疑是潘金莲和西门庆合谋害死了老婆,就等着人家老婆一死就嫁过去。”

    最后一句“等着人家老婆一死就嫁过去。”在陈建强的脑子里放了无数遍。

    第214章

    培训在第三个课堂练习中结束,得亏局里还安排了大家两天的疗养,要是真全这样,以后这种培训,谁还来?

    庄玲玲正在收拾东西,她不去参与疗养了,得立马去川中,很多问题还得讨论。

    见陈建强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问:“您有事?”

    “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她看了一下手表,语速飞快:“不行,我马上要去机场了,等下去川中,明天开始在飞机厂呆着。”

    收拾完了包,递给蕴佳,蕴佳先下楼,庄玲玲看着陈建强:“看到陈雅茹的不堪了?看到她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你可算是想明白了?我听阿远说,他已经跟你说过了。有些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会孝敬你,但是我会负责你的赡养,到此为止,好吗?”

    说完,庄玲玲脚步飞快地下楼,门口局里的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

    看着她上车关门,陈建强隐隐约约确认,玲玲应该也回来了。

    昨夜他除了想谢美玉,他还想到了玲玲,玲玲性情大变之后,有一个特征太明显了,她的英语很好很好。只有梦里的玲玲才有那么好的英语,因为梦里的玲玲是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毕业的。

    玲玲熟悉飞机也能解释了,她做了多年的空管,而且她是他的女儿,他们会一起讨论飞机。所以她对飞机懂得很多。

    她参加过78年的高考,所以她知道高考大致的方向。

    她知道庄燕最想做的就是给许清璇平反,所以她才会去接回许清璇,完成妈妈的遗愿。

    只有一点,她和晓军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会在这辈子跟容远在一起呢?陈建强想不通。

    没有办法跟玲玲面对面确认,他想到了谢美玉,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跟谢美玉去确认。

    陈建强跟盛兴荣说了不去疗养,盛兴荣:“你还放不下陈雅茹啊?还要去港城?什么脑子哦!”

    他没有澄清,而是坐着绿皮火车到了谢美玉劳改所在的城市,转公交,再搭了拖拉机,终于到了劳改农场门口。

    他拿出户口本去登记,写下关系的时候,有种恶心如梗在喉咙。

    一天一夜的火车足够他回忆婚后种种,除了算计就是算计,原来所谓的温柔,善解人意不过是哄骗,骗得他心甘情愿付出所有,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手续办好,他被带了进去,坐在长椅上,边上是其他等待探监的家属,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被领了进去,坐在了凳子上,隔着铁栅栏,很快一串儿劳改犯出来,他仔细辨认,看到的是跟梦里差不多的谢美玉。

    没有了打扮的谢美玉,整个人显得很憔悴,老了岂止十岁,想想这才过去几年,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谢美玉看见他,还没在对过坐下,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建强,你总算来看我了。雅茹她怎么样?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我真的是被逼的,你要相信我。”

    听着她看似软弱的话,陈建强抓住了话里的核心问题:“雅茹在港城,她跟了一个大富豪。”

    谢美玉有时候神神叨叨,会说只有做空姐才能认识那些富豪,现在想来一个在内地土生土长的女人,在所有人都要跟资本家划清界限的七十年代,怎么会就心心念念要让女儿成空姐,嫁富豪呢?都是自己糊涂啊!

    陈建强见谢美玉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吗?你还是帮她,她成了空姐吗?她现在已经去港城了?”

    他用了一个“跟”字,好似谢美玉并不在乎陈雅茹有没有名分,富豪才是她追求的,他又添了一句:“她还给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儿子。”

    “啊!这么快?”谢美玉有些讶异,“那个男人有老婆吗?有儿子吗?”

    “老婆死了,儿子也没了。”

    “雅茹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