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砸在墙上的气流显然要比他恢复得更快些,此时已经重新汇聚在了一起。时煊望着它此时比先前又大一圈的模样,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嘴炮行为,望着胸前的项链道:“但愿伟光正的姚组长好事做到底,等他有朝一日光荣了,我一定亲自去他坟头上三柱香。”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躲避这一击了,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好让自己死得不那么难看。

    可他却没有等到那一击,感应到一阵风吹过,他睁开双眼,看见了姚沛舟的背影。那人一身干净白衣,一掌接住了那股气流,另一只手垂落拦在他面前,做了个回护的姿势。

    姚沛舟侧过头看他,意味深长道:“坟头三炷香?就这么想做小寡妇?”

    “”时煊没料到他听见了这句话,但此时小命捏在别人手里,不能把人得罪了,非常识时务地服了个软:“不想不想,就想你来救我,你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帅过了。”

    姚沛舟剑眉一挑,回头瞥了一眼被他捏在手里还在不停挣扎地气流:“是吗?”

    “是是是。”时煊连连点头,吊着一口气离开了主战区,冲他喊:“大哥,别装逼了,它快挣脱了!”

    姚沛舟感觉到掌心一阵炽热,转过头的瞬间指尖一用力,将那股气流捏了个粉碎。气流从他指缝里挣脱,迅速流窜到墙角,汇集成约莫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

    “雕虫小技……”姚沛舟的目光在那一人高的气流里流转了一瞬,随后锁定了一个点,掌心一摊幻化出一支箭,如同一道闪电飞身而出,趁那气流还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将羽箭扎进了那个点。

    惨叫声从那人形气流中发出来,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时煊看见被姚沛舟扎中的那个点,竟然有血渗出,沿着气流凝成的身体往下淌,滴在地上时迅速划成了一阵白烟。而那气流的颜色由深变浅,最终彻底消散。

    收拾完妖物,姚沛舟转身走向“楚遇”,还没等人开口就把他一把从地上捞起来,摆出一副要跟人算账的姿态,冷着脸地问:“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和它叫板?”

    “我我哪知道它这么厉害啊。”时煊原本想说“我哪知道这小人鱼这么废物”,到了嘴边硬生生改了口,拖长的尾音叫姚沛舟听出了几分软绵绵的撒娇意味。见人脸色有所缓和,时煊迅速从他怀里跳出来,上前去看刚刚被那妖物偷袭的老头。

    黄文昊同学也许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此时已经吓晕过去了,小脸惨白地躺在一旁,那老头也是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样子。时煊走过去扶起他,探了探鼻息。

    只剩一口气了,但他一定知道什么重要线索。时煊抬头看着姚沛舟:“能给他续半条命吗?”

    “这是谁?”姚沛舟问他。

    “关于这个案子,这老头儿一定知道什么。我刚刚差点就让他说出来了,没想到不知从哪儿蹿出来这么个妖物,直接给他胸口开了个洞。”时煊回答道。

    姚沛舟上前蹲下来,掌心轻放在老头的额间,一道温暖的白光顺着他的掌心传出来,将老头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滋润出几分血色。光芒褪去后,老头缓缓醒来,浑浊的眼直直盯着时煊,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啊啊沙沙”

    “什么?沙?什么沙?”时煊凑近了些,但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随后他看见老头的口中不断渗出鲜血,像是喷泉一般根本止不住。他皱着眉头,回头看姚沛舟:“怎么回事?”

    姚沛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手捏住了老头的脸颊,迫使他张开了嘴,定神一看:“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这”时煊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姚沛舟,随后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黄文昊,对方手边、周围都没有能称得上锋利的东西,本人也是真的脸色惨白地晕了过去,不太像伪装。

    但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那妖物在和姚沛舟缠斗的过程中竟然还有余力割掉老者的舌头,看样子也不太可能被姚沛舟轻易诛杀。

    也许是因为疼痛,老头的身体开始不停颤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背。他痛苦又无助地看着时煊,呜呜啊啊地说着什么。时煊伸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安抚他,随后对姚沛舟道:“算了,放他去吧,别折磨他了。”

    “好。”姚沛舟应了一声,手在老头的正上方一挥,那股凝在他眉心的暖流瞬间回归到了姚沛舟的掌心里,顷刻间烟消云散。老头的脸色恢复了临死前的惨白,他张着嘴瞪圆了眼睛,带着这个痛苦又无助的表情离开了人世。

    时煊伸手盖在他的双眼处,替他合上了双眼。

    他们来不及思考怎么安置这里的一切,因为岑泽霖给姚沛舟发了一道传音。这个昔日吊儿郎当、日常除了吃鱼就是睡觉的大波斯猫一改往日形象,语气相当严肃:

    “老大,快来,这事太古怪了。”

    第10章

    校长办公室的里间,岑泽霖坐在沙发的单人座椅上,那双深褐色的眼已经变成了一对异色瞳。一只金黄另一只蓝色,眼型狭长,对上坐在对面的校方领导时,那人原本涣散的双眸瞬间集中了起来,被他牢牢锁住。

    片刻后,那位中年男人躺倒在沙发上,岑泽霖恢复了正常的双眼,冲着姚沛舟轻轻一摇头:“不行,获取不到。”

    “什么意思?还有你读不到的人心?”何晓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岑泽霖,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度。

    “读心是有一定条件的,两种情况下无法读取,第一种就是对方知道我会读心术,有所防备,以自身修为抵挡住我的读心术。”岑泽霖难得严肃正经地解释问题,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瞟了一旁的姚沛舟好几眼:“就像我这么久以来只成功对凌老板施展过一次”

    “我不会告诉他的。”姚沛舟知道他什么意思,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说道:“说重点。”

    “当然,这些人情报组早就调查过了,不存在什么漏网之鱼,都是普通人,所以第一种情况就不存在。”岑泽霖迅速拉回话题,表情相当认真:“第二种,他们没有心。”

    “你说什么?”这一次连盛窈的表情都变得非常难看,她与站在身边的徐殊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伸手去摸倒在那里的中年男子的心脏处。

    “别摸了,不是心脏被掏了。”岑泽霖赶紧解释道:“而是他们的心虽然还跳着,但是是有人在操控他们的跳动,一旦那人结束控制,就不跳了。所以,这种人是无法读到心的。奇了怪了,明明来的第一天,那个王校长的心还能读到。”

    徐殊明的掌心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他低头看着这位中年男子,喃喃道:“这不就是活死人吗?”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何晓说:“那个萧主任,你们觉得她多大岁数了。”

    盛窈歪着头回忆了一下萧郁的长相,回答:“六十吧,按理说这个年纪的人族女性不是早退休了吗?她怎么还在学校?”

    “六十?才怪!她今年不到四十!”何晓的表情非常夸张,冲着众人比了个四,用一种说书人的神秘语气说道:“我专门去翻了学校的入职记录,她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之后回母校任职,今年刚好第十五年。”

    一直坐在旁边的转椅上咔滋咔滋吃薯片的时煊停下了动作,意味深长道:“这个萧主任不简单啊。”

    说完,他就要把沾了番茄粉的手指放到嘴里嗦干净,却在半路上被姚沛舟一把抓住了手腕。后者在他疑惑的目光里抽了办公桌上的湿巾纸,将他的手指头一根根擦干净。

    其余人纷纷选择性失明,假装自己根本没看到这一幕,只有岑泽霖一脸愤怒地冲过去,一把薅过时煊手里干瘪的薯片包装袋,朝里看一眼:“你你给我吃完了?”

    “什么叫给你吃完了,这是那个叫黄文昊的小同学买的。”时煊轻描淡写地回应道,说话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问:“说起来,他人呢?”

    “你们带回来那个?”何晓指了指自己身后被挡住的沙发:“这不是在哎?人呢?!”

    他身后的沙发上空无一人,刚刚还盖在黄文昊身上的毯子被叠放得整整齐齐摆在上面,可原本昏睡中的人已然不知所踪。时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和姚沛舟交换了个眼神,他知道对方似乎和他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黄文昊,是如何做到不被外勤二组的人发现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他跟我说,他是从宿舍楼翻墙出来的。”时煊在众人视线中慢慢回忆道:“然后我跟着他去见了那个老头。”

    “如果不是你跟着他去呢?”姚沛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