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绣突然就笑了,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难怪。”

    她的身体逐渐开始透明,笑容也逐渐模糊了,时煊最后看见她的唇动了动,向自己做了最后的道别,而后一阵风就将她刮散了。她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盛开到了极致又迅速凋零,零落成泥碾作尘,连香气都随风而逝。

    时煊静静地跪坐在原地,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直到姚沛舟上前将他拥入怀中,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趴在人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姚沛舟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哄道:“乖,我在这里。”

    他一闭眼,将脸深埋进对方的肩头,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叶听澜默默地转过身看着薛致远,表情相当严肃:“关于擅自行动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妖孽邪祟,本就当诛,即使到了处长面前,我也是这句话。”薛致远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回答。

    叶听澜怒目而视:“你——!回去再跟你算账!”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和煦而温柔,满山的枯木在瞬间滋生出嫩芽,又开出了芬芳艳丽的桃花。

    桃林深处,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公主坐在摇晃着的秋千上,红裙黑发,明眸善睐,笑声随着荡起的秋千一道飞入云霄。

    第31章

    疗养院里,he娱乐公司的经理看着呆呆傻傻、面如土色的赵远希,回过头去询问一旁站着的医生:“他真的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基本上没有了。”医生摇了摇头:“我们也很想救他,但根本找不到病因,无从下手。”

    “这”经理面色凝重,抚额叹了口气,他不再多看赵远希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期间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是我,关于你上次提的要求,我们可以见面再谈谈。”

    电话那头,陈唯的声音懒洋洋地,他笑了笑说:“谢经理,我认为没有必要谈了,我们家舒阳接下来的档期很满,没功夫接别人的烂摊子。”

    “陈唯!”经理低吼了一声,扭头又看了一眼虚掩着的病房门,赵远希表情恍惚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仰头看向天空,突然牵起嘴角傻乎乎的笑了,那模样要多蠢有多蠢。经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平语调说:

    “都是一家公司的,凡事好商量,你也不必这么赶尽杀绝吧?”

    “到底是谁当初赶尽杀绝呢?”陈唯嗤笑了一声:“双男主改大男主,剧本改的亲妈都不认识,不就想让舒阳没有翻身的余地么?苍天绕过谁啊,自己做的孽自己担着,我们不愿意给人当接盘侠。”

    言罢,陈唯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独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气得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把手里的电话捏碎。

    不远处的天台上,棠遇霜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时煊的肩膀:“走了小楚,收工回家。”

    “善后完了?”时煊微眯着眼看他。

    “完了呀。”棠遇霜点了点头。

    时煊一挑眉,目光落在病房的落地窗上,在赵远希身上转了一圈:“他——”

    “救不了救不了。”棠遇霜摆了摆手,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小爷我能力有限,治不了这种人的病。”

    连被狐火烧毁了容的杜林都能复原如初,还治不好一个疯子,明明就是不想救。时煊望着他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默默地想着。

    “小楚——!”棠遇霜走了两步,回头冲他招手:“麻利点,霜哥请你吃冰棍儿,葡萄味的,过时不候啊。”

    时煊笑了一声,跟了上去:“来了。”

    雨过天晴了,阳光跃过窗檐照进屋子里,清风送来了一枝吹落的桃花正好坠在了赵远希的膝盖上。他慢慢地低下头,枯瘦的指尖捉着花枝将它拿起,像是初次见到一般认真仔细地端详着。

    片刻后,泪水像是洪流一般从他眼角涌出,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花枝,如同一潭死水的双眸映出娇艳的花瓣,像是少女含羞带怯的脸庞。

    “阿绣阿绣”他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入心底。

    岚城,特案处会议室,凌庭柯、江珣、叶听澜以及姚沛舟各坐一方,手边摆着的是这一次的结案报告。

    凌庭柯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叶听澜一眼,问道:“关于你们组薛致远擅自击杀赤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是我没管好,算在我头上。”叶听澜回答道,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分明是张稚气未脱的脸,此时却蒙上了一层阴霾,显得相当不搭调。

    “赤狐这一案,和先前柏木的那个案子一样,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唆使。当时明明已经拿下了赤狐,有机会问出幕后之人,他为什么要动手?”姚沛舟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冷冷地盯着叶听澜,片刻后开口道:“你没法替他担责,他应该停职接受调查。”

    叶听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姚沛舟,说道:“可他是我的组员,跟着我这么多年,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是出于职责所在,一定一定不是什么别的目的!”

    “叶听澜!”姚沛舟低声喝道:“别说这么可笑幼稚的话!”

    叶听澜一掌拍在桌上,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凌厉:“如果做了这件事情的是你的人呢!是岑泽霖,盛窈或者宣霆,你还会这么不近人情吗?!”

    “这不叫不近人情,”姚沛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慢慢说道:“如果是他们,我一定会让他们停职接受调查,因为这样才是证明他们清白的最佳方式,而不是在这里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乱啄。”

    “你——!!!”

    “行了,别吵。”凌庭柯打断了他们的争执,转头看向江珣:“你觉得呢?”

    默不作声很久的江副处长突然被点名,先是惊讶地一挑眉,随后调整好坐姿抽了抽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认为沛舟说得对,正因为我们相信薛致远没问题,才让他停职接受调查,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行!那就查吧。”叶听澜声音冷冷,说完这一句,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凌庭柯疑惑地眯起了眼,问一旁的江珣:“他怎么这么大反应?”

    “你可能不知道,薛致远曾经为了救他差点丢了命。”江珣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颇为无奈:“咱们的执明神君啊,从身到心都是个可爱的小孩子。”

    随后,他冲着还坐在椅子上的二人一挥手,拉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

    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凌庭柯看着坐在一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的姚沛舟,沉声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三尾黑狐。”姚沛舟开口说。

    凌庭柯叹了口气,问他:“你觉得她是冲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