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放着最近新上的一档综艺,几个明星在户外进行各类活动,分组比赛,最终看哪一组能获得胜利。人族近几年对这样的综艺节目乐此不疲,每一档都能获得不小的热度,成本不高但获利大,各大平台也愿意做。

    时煊端着一杯红茶坐在单人沙发上,抬头看向霍长宁,问道:“你说,有人让你来找我们?”

    “对啊,他说的。”霍长宁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摇晃着腿。

    “他——”时煊眨了眨眼,继续问道:“就是上次雇你纵火的那个人?”

    霍长宁一听这话不满意了,瞪圆了眼睛,音调也提高了不少:“谁谁纵火了?我那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消灾?”时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过了片刻后又问:“可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

    霍长宁想了想,撇了一眼书房里正在处理公事的姚沛舟,咧开嘴冲着时煊亮了一下自己洁白整齐的牙,小獠牙未完全收拢,露出了一个小尖尖。

    时煊明白了,霍长宁那时候咬了姚沛舟一口,可以根据自己的气味追踪。

    姚沛舟从书房出来了,当他走近目光锁定在霍长宁身上时,后者全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小狐狸再咬他一口。

    这场景,看的时煊忍俊不禁,不自觉地给他俩让出了场地。

    “你师父呢?”姚沛舟问她。

    霍长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收敛了表情里的戒备,渐渐恢复了正常,之后才别别扭扭地开口说道:“我和她吵架了,决定一个人出门闯荡了!”

    “你才多大?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闯什么闯?”姚沛舟的眉头拧成一团,很明显对她的回答很不满。

    霍长宁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站在沙发上插着腰冲他撅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大叔凶什么凶!”

    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会儿正在谁家的地盘作威作福,踩的沙发是谁掏钱买的。

    时煊抱着茶杯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画面的确有点像嘴硬心软的老父亲和叛逆期女儿的家庭伦理剧现场,如果拍下来拿到处里去,一定会成为爆款争相传阅。

    姚沛舟很少和真小孩打交道,叶听澜那种不算,这会儿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轻不得重不得;再加上这小孩三番五次地坏他“好事”,怎么看都应该吊起来打一顿。

    也许是看出了姚沛舟压抑着的怒火,时煊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别说话旁边坐会儿,随后起身坐到了霍长宁旁边,问她:“打游戏吗?一起玩啊?”

    原本充满攻击性的小狐狸表情变得半信半疑,她低头看了一眼时煊,实在无法从对方的表情中寻出半点端倪。

    她充满不确定地说道:“那就玩一会儿吧。”

    一局游戏打到了深夜,小孩子的精力有限,忘性也很大,这会儿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冲着屋主人龇牙咧嘴的模样了,她枕着时煊的腿,躺在茶几旁的绒毯上昏昏欲睡。

    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侧脸,已经隐隐有了美人的雏形。时煊低头看着她,从眉眼与鼻梁轮廓上寻出了一丝故人的痕迹。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记不记得自己的父母?”

    霍长宁轻轻摇头:“打我有意识起,在我身边的就只有我师父,她一直把我养到这么大。”

    “你师父对你好吗?”他问。

    “她对我可凶了。”霍长宁皱了皱鼻子,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停顿片刻后,她又继续说道:“倒也不是一直这么凶,一开始对我还是挺好的。”

    时煊修长干净的手轻抚上她头顶,替她理顺了毛躁的发,笑着问道:“你是怎么惹她生气了,她对你这么凶。”

    “才不是呢!”霍长宁转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她瘪了瘪嘴说道:“她把我养大,我很感激她,后来我看见人族那些小孩都管养他们长大的人叫妈妈,那天回去我叫了她一声妈妈,然后她就凶我,对我也越来越严厉了。我即使错了,那我改还不行吗?凶什么凶!”

    听到这里,时煊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的弧度也逐渐褪去,低头看见小姑娘委屈得两眼通红,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低语道:“那她真是非常不讲道理。”

    第49章

    夜深了,时煊悄无声息地从客卧退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已经睡熟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看上去格外静谧。

    时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再一回头便撞进了一个宽大柔软的怀抱里——姚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她睡着了?”姚沛舟问。

    时煊应了一声:“小孩子嘛,这个点早该困了。”

    “为什么祁舒阳要她来找我?”

    姚沛舟这话一出,时煊有些惊讶,他先是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之后边走边问:“你知道是他?”

    “没有别人了。”姚沛舟回答:“除了他,谁会在那种情况下能雇人待在赵远希身边。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时煊打了个哈欠,进了屋子后直接拉开被子躺进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下次见面再问问他呗,反正他还会来找你的。”

    然而他并不是真的困了,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思考自他重生以后所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前两天在档案室里,他特意翻阅过特案处最近几年的案件卷宗,这频次很明显不对,今年比以往无论那年的频率都要高,就像是有人把这一系列串联起来推到了他们面前。

    先是桑海,柏木私立高中里有人告诉沈新辞如何使用姑射阵最后吞噬他所有修为、然后教萧郁用活死人祭耗尽校领导们心头血以及最后事情败露不得不将他俩射杀。

    还有那个借助男学生尸体引导他往下查的少年,他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随后是沧泉山,通过喻青枫卖给赵远希纯狐氏的阴牌,教赵远希以鲜血献祭,险些酿成大祸。白绣被杀真的只是因为当时是诛杀她的最佳时机,所以才擅自行动吗?薛致远的停职审查结果还得等到下周一,目前犹未可知。

    再然后就是松平,有人想趁盛尧渡劫置他于死地。先是破坏了他当年下的封印,放出他的仇家,随后又引费景行过去采风,想要以他作为筹码,逼迫盛尧就范,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盛尧死呢?

    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必须从盛尧身上才能获得的。

    还有和那个人看似联手的三尾黑狐霍知眠,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她到底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会甘愿被他人驱使。

    而这一切,又和五年前的桑泽山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时煊缓缓闭上眼睛,有些画面便逐渐清晰,连带着某些痛感一起以铺天盖地之势而来,将他迅速吞没。

    相柳身上浑浊的气息,带着血腥味的风,以身献祭时那锥心刺骨的痛感,每一样都在此时此刻变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