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安全?”半晌,凌庭柯才重复道。

    “是的。”祁舒阳答道。

    “据我所知,祁先生对于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可是很有一套呢。”凌庭柯的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比如,雇佣一些不怎么靠谱的童工?”

    “您别说笑了。”祁舒阳眉眼一弯,他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慢慢说道:“毕竟我的命不仅仅是这条命,还关系到一件您和您的伙伴们非常关注的至宝。”

    凌庭柯问他:“什么?”

    “麒麟之角。”祁舒阳的答案让凌庭柯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涟漪,就连一旁的时煊也忍不住侧目。

    烛龙之鳞、凤凰之眸与麒麟之角,来源于曾服侍于上古神明女娲的三只神兽,每一样都是举世无双的绝世至宝;传说当年大战,天柱塌陷,女娲为补天而亡,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与三神兽一同封印了伏羲氏一半神力,神兽随之消亡,各自留下些许残灵,化作了这三件至宝。

    此后三件至宝各自为守护者所拥有,天各一方,从未聚首。凌庭柯守护烛龙之鳞数千年,对于另外两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而今,麒麟角的守护者竟然找上了门。

    “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害你性命?”凌庭柯问道。

    “因为已经出现了。”祁舒阳回答:“有些时候我不方便出手,所以才来寻求诸位的帮助,毕竟我想凌处长应该也不希望麒麟角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吧。”

    凌庭柯不置可否,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了一旁的“楚遇”,却被后者下意识地躲开了。

    “若是有人集齐了三件宝贝,召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可就麻烦了。”祁舒阳仿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继续说道。

    凌庭柯加重语气:“你说不得了的东西?”

    轰隆隆——

    天空炸开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地都抖了三抖。岑泽霖坐在客厅沙发上,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元止,后者举止优雅,正在仔细研究手边的那一块价值不菲的茶饼,准备在烧开水以后掰下一块。

    实在不像是来办正事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来旅游的。

    “”岑泽霖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担心吗?”

    元止用镊子取了一小块茶饼扔到紫砂壶里,连眼皮都没抬:“担心什么?”

    “担心那个大魔头出什么问题啊!”岑泽霖回答道。

    “你都说他是大魔头了——”元止低头看着逐渐沸腾的茶壶,茶香四溢,蒸腾出一片氤氲,漆黑深邃的眼眸被水雾缭绕,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他慢条斯理地替岑泽霖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岑泽霖忍了一下没忍住,真诚地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是和他有仇吗?”

    元止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或许,是有仇吧。不管有没有,你都别想从我这里溜出去,泽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

    话没说完,元止手里劲一松,杯子应声落地。碧绿茶汤洒了一地,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站着的岑泽霖,身型虚晃了一下,而后倒在了沙发上。

    岑泽霖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低垂着眼眸轻声道:“抱歉,只有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他打开窗户,迎着瑟瑟冷风,纵身一跃化作原型消失在无尽黑夜里。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岚城,时煊坐在处长办公室的会客厅里,面对着目光冷峻的凌大处长,第一次由身到心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地如坐针毡。

    “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时煊披着小人鱼乖巧懂事的皮囊,冲着凌庭柯笑,说话间半个屁股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就等凌庭柯点头,他就一个箭步冲出去。

    “你很急?”凌庭柯眼皮一掀,一股力量拉扯着时煊重新坐回了椅上。

    有病——

    时煊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可表面上仍旧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他摇了摇头,笑得一脸天真:“不急呀,您有什么事吗?”

    “五年不见,见了我就躲,时煊,你会不会太没良心了?”凌庭柯抬头看向他,目光如炬,仿佛穿过这层皮囊看见了藏在其中的那只狡猾善变的九尾狐。

    时煊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就变了脸色,他抬头看向凌庭柯,干巴巴地笑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呢。”

    “别装了,其他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凌庭柯根本不理会他苍白无力地狡辩,低头吹着咖啡上浮起的咖啡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的演技是真的很差。”

    时煊:“”

    这是时隔五年他第一次和凌庭柯单独会面,四目相对,平视着对方。这人数千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除了装束打扮会随着时代变迁而调整。

    如果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时煊,除了姚沛舟已经不在人世的大哥姚泊舟以外,便是眼前这一位了。

    “算了,不跟你装了。”时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嘴脸,大长腿往办公桌上一搭,一改刚才的温顺乖巧,吊儿郎当地笑着:“我也演得有点累,傻白甜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可我看你乐在其中,完全不想脱离这个设定。”凌庭柯对于他放肆的行为并没有太大反应,早就习以为常。

    “你以为我想的吗!”时煊听到这里,顿时就不乐意了,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大倒苦水,说起来根本停不下来:“我的天,睡了五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姚沛舟家的浴缸里,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接受这个现实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出个任务动不动被些杂鱼绑架要挟推倒打晕。凌老板,你认识我近万年,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凌庭柯从容不迫地喝着咖啡,中途还往杯子里添了大半块糖,他也不急着打断对方,任由他去发表演讲。

    “我,时煊,这辈子只有我英雄救美的份儿,现在竟然动不动就要被人救,我还不如一头栽进棠遇霜给我在后面菜园子挖的坟里来的清净!”时煊说完,直接上手从凌庭柯手里夺过了咖啡杯,咕噜咕噜喝了个空,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掷,动作一气呵成。

    “”凌庭柯抬眼看了看他,念在对方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并没有计较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棠遇霜在后院给你建了个坟?”

    “我亲眼看到的。”时煊回答,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你想象一下,站在自己的坟前看别人给你烧纸,是什么样的心情。”

    既诡异又心酸。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大半年前,楚遇在藏书室里整理资料的时候摔了一跤,然后你魂穿到了他的身上?”凌庭柯问他。

    时煊沉吟片刻,随后说道:“如果按照你们的时间线来看是这样的,可在我这里就只是当年我身祭相柳被吞了,再醒过来时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当年我去过桑泽山,但是什么也没找到。”凌庭柯微微眯起眼眸,表情相当凝重:“包括你的玉骨扇——孤光。”

    “不可能,即使我化成灰,孤光也不可能消失。”时煊说:“但可惜我没有了肉身,也失去了修为,根本感应不到它。”

    “我和沛舟找了它很久,但都一无所获。因为我们一致认为,如果能找到它,你就还有一线生机。”凌庭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