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板的元神?”盛尧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的凌庭柯,惊讶道。

    叶听澜喃喃道:“他疯了,他绝对疯了,他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此言不假,叶听澜绝对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肉身与元神彻底分离,本就是一种极为疯狂的术法,稍有不慎,则会无法归位。肉身被其他人侵占、元神遭到吞噬,都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四圣之首的元神,任谁都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若是他的元神无法镇压住这帮凶兽,反而被它们冲破结界,以这些凶兽对他的恨意以及青龙元神的强大修为诱惑,他一定会在顷刻间被撕成碎片。

    这世上,敢这样倾尽所有来一场豪赌的人,恐怕也只有凌庭柯了。

    “真不愧是凌老板,思虑周全。”棠遇霜砸砸嘴感叹道。

    时煊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在场除了叶听澜,恐怕也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单单只是一场赌博,更是对于凌庭柯自身的严重损耗,为了救回一个岑泽霖,这个人早就把自己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了。

    元神与肉身强行剥离的疼痛、必须承担的风险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一举动直接损耗了凌庭柯近千年的修为,这个亏空恐怕需要再耗费一个千年才能弥补。

    “你确定?非要这么做?”临走前,时煊问凌庭柯。

    “为了这一天,我也等了整整三千年。”凌庭柯一脸笃定地将玉石交到时煊手里,沉声说道:“若换作是你,也绝不会中途放弃的。”

    时煊嗤笑了一声:“我可不会,死过一次之后,我发现活着挺好的,所以啊,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惜命。”

    一切真正稳定下来,是凌庭柯元神与肉身合二为一之后。归来的凌庭柯以雷霆之势镇压住特案处地底下的凶兽,一切重归平静,众人坐在特案处的大会议室里,开始了对于岑泽霖同志擅自行动的批斗大会。

    而他本人,还在昏睡之中,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架势。

    “我义务给你们干活,他还敢迷晕我老婆?”憋了一路的黎云顼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了,冷着脸开口说道。

    被岑泽霖下了迷魂咒直到黎云顼回来才得以解脱的元止抱臂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要给岑泽霖求情的意思。

    “身为国家机关单位的公职人员,竟然不听从领导安排!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简直令人发指!”棠遇霜回想起自己被选中去拦凌庭柯的路,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可面对着脸色苍白还在昏睡的岑泽霖,他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岑泽霖躺在自家宽松柔软的大床上,根本无法反驳,也听不见;只能任凭各位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批评教育。

    “说了也不听,我这个组长也没什么威慑力。”姚沛舟冷冷说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凌庭柯的脸上,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下半句:“不如换个岗位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凌庭柯接着说道:“他如今双目失明,需要时间救治。再加上本身擅自行动违反了纪律,所以我决定让盛尧代替他做你的副手。”

    于是在二位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外勤二组发生了一次人事变动。

    待到姚沛舟回到家时,已经时隔整整一周了。可他却仿佛有整整一年没有回来过一样,迫切地想要见到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从踏进房门,再到寻找到对方,眼底里的笑容在望向时煊时终于到达了顶峰。

    被拥入怀中的那一瞬间,时煊感觉到周身被暖意包围,这感觉令他格外既安心又舒适,下意识地就要在这个拥抱中闭上眼睛。

    他们明明只有一周未见,对于他来说像是久别重逢。

    他明明在大半年前,每天都还想着如何从对方身边逃离、每天都盼望着对方出外勤别回来,而现在却会因为半夜醒来空了的半边床而失眠。

    “我回来了。”姚沛舟低声说道。

    时煊应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道:“辛苦了。”

    “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乖乖听话?”姚沛舟问他。

    这个问题仿佛一盆冷水直接把时煊从某些旖旎幻想中拉扯回来,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四处乱瞟,但仍旧面不改色地说道:“有,可听话了,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早睡早起。”

    “是吗?”姚沛舟微眯起眼眸,凝视着眼前这只披着人鱼皮囊的“狐狸”,语气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那怎么还会被祁舒阳送回处里呢?”

    时煊:“”五分钟之内,他要知道那个该死的告密者究竟是谁?!

    第74章

    临近初冬,岚城的天要比平时亮得稍晚一些,连带着整个处里的人都开始频繁迟到。棠遇霜像个开门老大爷似的坐在大门,将踩点失败的众人一一记录在案——打卡机坏了,报修了好几天都没人处理。

    “本月第三回了,熊二啊,明天再迟到,你就要扣奖金了。”棠遇霜看着嘴里叼着肉包子、手里拎着热汤面哼哧哼哧往办公室冲的何晓,语重心长地说道。

    “哥!饶了我吧!最近凌老板和老大又不在,别跟我过不去呀!”何晓哭丧着脸,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罐牛奶递给棠遇霜,满脸诚恳道:“今日份的热牛奶,高钙低脂,进口超市买的,排队好久才买到的呢,孝敬您了,手下留情啊!”

    棠遇霜吃人嘴短,拧开牛奶瓶盖喝了一口气,冲他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去吧去吧,别让人看见。”

    何晓嗖一下跑没影了,棠遇霜端着那瓶牛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一脸的愁云惨淡。今年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从柏木私立高中那处凶案开始,到最近特案处里接连动荡,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有人在幕后推动操控着。

    最终的目的,兴许远不止他所看见的这么简单。

    “霜哥,发什么呆呢?”桌子被轻轻敲了两下,棠遇霜抬头,正好对上了时煊含笑的双眼,后者应该是刚进门,还带着一身寒气。

    棠遇霜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流年不利呀,小楚!你难道没发现吗?咱们今年就没消停过,所有事儿都赶一块儿了。”

    “是吗?”时煊眉毛一挑,如果说迟钝如棠遇霜都能从中感觉到不对劲,事情的确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就拿最近来说吧,倒霉事儿一件接一件。泽霖的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能试的法子挨个儿试了个遍。”棠遇霜又喝了口牛奶,随后砸砸嘴道:“也不知道驺吾那王八蛋到底干了什么,还有泽霖他弟弟,那倒霉孩子到现在为止都还没醒呢,魂魄分离,要重新合二为一的确有难度,稍有不慎,一方就会把另一方彻底吞噬。”

    从古到今,擅长治疗之术的本就不多,其中有部分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间,再也没有踪迹音讯;而还有一些,则是传说中才出现过的神灵,根本无从寻觅。

    这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必然是当年女娲坐下的灵兽白矖。

    凌庭柯有意寻找白矖的下落,而数月未果,毕竟它自当年女娲耗尽神力而亡以后,似乎再也没有出现在世间过,要找到它并不容易。

    时煊听了棠遇霜的话,并没有急着接茬,而是将视线转移到棠遇霜手里的牛奶瓶上,迟疑道:“这牛奶哪儿来的?”

    “噢!刚刚熊二给的。”棠遇霜晃了晃喝得差不多的牛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每天一瓶,非要给我,说是进口超市买的,还排了队才买到,多不好意思呀。”

    “这样吗?”时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盯着牛奶瓶看了一会儿,实在不忍心戳破棠遇霜的美好幻想。

    棠遇霜把牛奶咕噜咕噜喝光,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冲着时煊疑惑地眨了眨眼,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