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哪儿行,让沛舟带人跟你一起吧。”凌庭柯微眯起眼眸说道,完全不在乎有些人重伤初愈,他看了一眼姚沛舟,确定对方没有意见,这才继续说道:“毕竟这事儿的责任,他也有份。”

    姚沛舟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下头,算是对这件事情默认了。接下来就是确定随行人员的问题了,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凌庭柯、檀斯年和姚沛舟三个人,以及把自己裹得比粽子还厚端着一杯热姜茶的江珣。

    江副处长生了一张漂亮脸蛋,又因自身缘故添了几分病歪歪,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笑吟吟地问道:“要不,算我一个?”

    当然,并没有人敢劳烦他大驾。过了中午,人就点齐了。别的人也没带,姚沛舟只挑了跟他配合比较默契的盛尧和宣霆,再回家一趟带着自己的专属挂件“楚遇”,一行人便从岚城机场出发了。

    落地时已经入了夜,渡川这地方靠近东北地区,入了冬要比岚城更冷,机场跑道上都堆了厚厚的积雪。一行人下了飞机,直接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专车里,一路朝预定好的酒店出发。

    “今天太晚了,先休息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坐在车里,姚沛舟说道。

    宣霆拿出一张地图,仔细研究了片刻,然后说:“西南方,在这里,这还有个女娲庙呢,巧了不是。”

    前排的司机一听,还以为这群人是来旅游的,一下子来了兴致,提高音调介绍道:“哟,几位是来旅游的吧,我们这儿女娲庙可灵了,女娲娘娘显过灵的呢。”

    “女娲显灵?”一听这个,时煊就来劲了,连觉都不睡了,睁开眼看向了司机:“是什么样子的呀?”

    那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见发问道是一个年轻男孩,以为时煊是对他说的怪力乱神有兴趣,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故事:

    “那得是我太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吧,渡川这地儿有一年闹蝗灾,所到之处简直寸草不生啊。给人愁的,眼看着这年的收成都要打水漂了,我太奶奶因为这事儿急得都住院了,可没办法呀,根本止不住,蝗虫过境,别说地里的庄稼了,连房子都被啃倒了墙角。”

    “到后来,延伸成了饥荒,那年饿死了不少人。那蝗虫吃光了粮食,竟然开始吃死人尸体,只留下了一把骨头渣子,整个村子里活像是恐怖电影,根本无人敢踏足。”

    “就在大家伙儿都无计可施的时候,村里突然来了一位白发老太太,穿着一身讲究的旗袍,梳着漂亮的发髻,看上去就不像我们这儿的人。他告诉村长往村子西南方去,想个法子把蝗虫引到那一块,自然就有解决之道。”

    也许是司机常年跟不同人打交道,说起故事来还真有几分说书人的味道,引人入胜,一车人都听入了迷。在拐弯处他突然停下来,宣霆还忍不住催促他:“师傅,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这话搁平常,哪里有人信呢,可现在非比寻常啊,大家伙儿不信也得信,总得试试看。于是就想了个法子,集合了村里最后一批粮食,放在了西南方的那个破庙里。万万没想到,还真灵了!”

    司机说到这里,眼神亮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蝗虫大军刚到破庙附近,突然就有一道结界从天而降,直接将它们隔离在里头。几道雷火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将这些连毒药都药不死的蝗虫烧了个精光。”

    天罚降至,必然是有神灵在天指引。

    “然后呢,从何判断那老太太就是女娲显灵?”时煊忍不住问道。

    “这”司机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不是个女娲庙嘛,要人把蝗虫引到这里,才拿火烧,那一定是供奉在这里的女娲呀。反正我太爷爷那辈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从那以后啊,原本荒了好几十年的女娲庙被重新修缮了,香火也是一天比一天旺盛。”

    原来是一帮凡人自己推理的——

    众人相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那司机见他们这样,还以为是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话了,赶紧往回找补,说道:“也不光是这一件事,我大伯小时候在这一块儿玩,天黑了找不找回家的路了,蹲原地嗷嗷哭呢,哭着哭着累了就睡着了,临睡前他说他看见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朝他走过来,一头长发。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坐在自家大门口了。”

    这故事就有些真假莫辨了,但盛尧还是非常给面子的应了一声,给了对方一个回应:“真的啊,看来这地方是挺灵验哈。”

    也算把突然尬住的气氛往回拽了一点,不至于那么僵硬。

    下车时,姚沛舟特意多给了司机一百块,权当是听他一路讲故事的情报费,一行人在司机感恩戴德的道谢中走向了那座女娲庙。

    然而,他们所见的并不是司机口中香火旺盛的女娲庙;此处完全就像是无人问津的荒地,别说香火了,恐怕连负责打扫清洁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遇到骗子了?”盛尧用手指擦了一把门上的灰,一脸嫌弃地看向姚沛舟。

    姚沛舟脸色凝重,只见他在掌心凝了一团光,带团光逐渐成型,最终变成了一个圆球形,众人从中看见了刚才那位司机,登时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了。

    他手里的方向盘一点点融化,随后是车身,到最后整个车完全消失不见。他回头看了一眼,仿佛在确定刚才载的这一车人有没有返回的迹象,直到完全放下心来才伸手转动了眼前那株巨型梧桐树的树枝。

    梧桐树随之分成了两半,像是一扇被打开的门,门后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他踏入了其中,那扇门迅速合上了。

    “这什么玩意儿?”盛尧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回头向姚沛舟求证。

    “东北角,那里才是真正的藏身处。”姚沛舟收了手里的那团光,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重叠在一起的山峦:“西南角不过是误导罢了,这人为了不让我们找到凤凰后裔的归隐处,还真是煞费苦心。”

    盛尧瞥了他一眼,恍然大悟,笑吟吟地打趣道:“只可惜,毁在了一张人民币上。老大,您这是造假币,犯法的。”

    “去检举,给你机会。”姚沛舟说完,直接一把揽住时煊的腰,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盛尧笑骂道:“老子回去就检举你,牢底坐穿吧姚沛舟!”

    第82章

    山峦叠嶂,放眼望去,入眼皆是一片绯红。梧桐落叶在地面铺了一层松软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最深处有一株梧桐树直通云霄,盘根错节,占据了一大片广阔平坦的土地。

    梧桐树下,一身红衣的少年靠坐在树根处,纤细的手指上栖息着一只雪白的雏鸟,正对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少年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唇珠饱满莹润,眼尾处还有一颗小小朱砂痣,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洋娃娃。雏鸟停下了叫唤,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少年,等待他的回应。

    “好了,我知道啦,没事的。”少年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小鸟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又叽叽喳喳说一阵。

    少年耐着性子听它说,完全没觉得这小东西有多聒躁,直到它说完之后才耐着性子解释:“长老已经处理了,那就不必管了,凤阳村这样隐秘,他们是找不到的。”

    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小鸟的翅膀,把手伸向了远方,说道:“去吧,回家去休息,你的母亲找你好一会儿了。”

    那小鸟歪着头看了他一阵儿,眨了眨眼睛,黑黢黢的眼珠里似乎藏着几分担忧,直到少年冲它笑,它才依依不舍地从少年的手指尖飞走,直到飞出去很远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少年冲着它挥了挥手,目送着雏鸟飞远,这才放下心来双手枕着头躺进了梧桐树下的摇床上。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围的风都停了,画面如同静止了一般,连随风而动的树梢都停了下来,原本盘旋而落的树叶顿在了半空中,而他整个人都被出色的光芒包围着。

    突然,他感应到了闯入范围内的不速之客,迅速睁开了眼睛。原本褐色的眼瞳里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他迅速起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异动处而去。

    特案处一行人根据那位司机的方法找着了传说中的凤阳村所在,却在进入的过程中走散了,他们像是被卷进了漩涡里,然后各自散落在这座村子的不同角落。

    檀斯年作为唯一一个落单选手,此时正站在村子门口的吊桥附近,试图找到其他人的所在地。传音在进入村庄的那一刻就失了效,像是被无形结界屏蔽了信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