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砰——

    碰撞出的剧烈声响将风盈缺撞飞了出去,他抬头看着眼前被黑雾笼罩着的院子,眼底深处的疑惑逐渐变成了绝望。

    “大祭司”风盈缺抬头看向朝他逐渐靠近的那一抹黑影,感应到了一股强烈而炽热的力量,将他紧紧束缚,根本无力动弹。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使不上劲,只是虚弱无力地挣扎了两下。

    越走越近的大祭司自带威严,宽厚结实的后背处突然动了动,随后生出一对漆黑的长满了羽毛的翅膀,上面还挂着铁链,随着他走路的姿势晃晃悠悠。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风盈缺,眼神空洞,走近对方时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冲着风盈缺迎头劈下。

    哐——

    金属对抗发出了冰冷而尖锐的声响,震得风盈缺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抬头看去,挡在自己身前与大祭司对抗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檀斯年。

    檀斯年面前横着一把琴,修长指尖不停拨弄琴弦,发出阵阵琴声,不似往常悠扬婉转,像极了古战场里才会出现的战歌,令人肃然生畏。

    “你”风盈缺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后退。”檀斯年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随后加快了节奏,琴声泠泠,声声入耳,与大祭司胡乱挥舞着地剑光两两相撞,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电光火石,卷起漫天风沙,风盈缺被檀斯年护在他腾出空布下的结界里,完全受不到外界的干扰与影响,毫发无伤又慌乱失措。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周围变了样,为什么他生活了足足千年的家突然变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

    可偏偏这样的陌生与混乱中又夹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熟悉,可他偏偏连一个完整的画面都回忆不起来,哪怕只是一张人脸。

    或者是空气中的味道似曾相识、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忽然拂过的风中夹杂着和过往一样的温度。

    他抬头看着正和大祭司形成对抗的檀斯年,眼眸里的情绪变得非常复杂。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引得他突然间红了眼眶,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檀斯年檀斯年”风盈缺不停地念着这个名字,努力想要回忆起,有关于他的过去以及他和这个人的过去。

    他望着眼前男人的背影,后者的身影被莹润的光笼罩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檀斯年不停念动咒语的唇形。

    突然,一个画面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一次异常清晰,一阵明显的刺痛朝他袭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捂住头发出阵阵低吟。他的眼瞳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赤红色,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进了身前的地下。

    原本被侵袭、早就化作焦土的土地突然生出了一簇嫩绿的新芽,迅速生长。

    “月有盈缺,潮有涨落,浮浮沉沉方为太平。”记忆中,有个人摸着他的头这样说道,表情温柔,声音轻轻:“不如,就叫你盈缺吧,好不好?”

    “我的小凤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待你能飞得更远了,恐怕也就不爱来我这儿了吧。”

    “盈缺,盈缺,你放手,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的,即便是我死。”

    原本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了起来,和身前的檀斯年重叠在一起,风盈缺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呆呆望着檀斯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被眼泪滋润过的嫩芽逐渐长大,滋生出更加茂密健壮的树枝,冲破了檀斯年的结界,形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它区别于凤阳村其他梧桐树,红得亮眼,熠熠生辉。

    自身附带的光芒映出大祭司毫无血色的脸,后者无从遁形,只得节节败退。

    檀斯年一回头,被身后的万丈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他微眯起眼眸看向光芒里逐渐升上半空的风盈缺,一股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

    “这就是凤凰真正的模样?”原本和一群傀儡人打得正凶的盛尧闻讯回头,看向了半空中的风盈缺。

    后者一身赤红色衣袍分外惹眼,头发随着光芒的延伸慢慢长了出来,几乎吹到了他的脚踝,他紧闭着眼,上挑的眼尾处蔓延出一抹朱砂颜色,形成了一条相当漂亮的凤尾模样。

    紧闭着的双眸中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使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霎那间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像是坠落在玉盘里的珍珠。

    “真不愧是上古最漂亮的神鸟,这风姿神韵——当真是无人能及。”在他旁边的宣霆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眼底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神往与崇敬。

    同为鸟族,对待凤凰的态度自然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毕竟百鸟朝凤的说法并不只是民间传言,而是当真存在的。

    轰——

    随着神光照向这片大地,所有的傀儡人突然发出了哀鸣,他们的动作也随之放缓了下来,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对众人发动攻势。

    稍微体弱一些的已经蜷缩成了一团,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反复在人形与原形之间反复切换,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精力。

    时煊站在姚沛舟的身后,眼睁睁看着上次给他糖吃的老妇人在他面前发出痛苦的叫声,眼眸里有血水淌出,打湿了她破败的衣衫,凝结成痂。

    “呜呜呜啊”老妇人也看见他了,眼神在清醒与浑浊之间反复切换,她伸出手,冲着时煊挥动了两下,似乎想要朝对方求助。

    姚沛舟眼疾手快地拦下了对方伸过来的手,长枪朝着老妇人飞快地划去,眼看着就要刺穿她的胸膛。

    “等下!”时煊出声阻拦了他,姚沛舟不解地回头看向时煊,手里的枪及时收了。时煊望向老妇人,说道:“我觉得,她可能有话要说。”

    姚沛舟回头看向那妇人,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静静注视着妇人的双眼,不停地切换变化,直到最后终于在她痛苦的哀鸣中变成了透明颜色。

    从她的瞳孔里,时煊和姚沛舟看见了一副人间炼狱般的凄惨画面。

    两个青年赤裸着上半身被押送至刑场,他们的身上伤痕累累,血尚未凝固,使得他们的身体看上去血肉模糊。被押跪在地上时,他们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刑场正前方,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你们,还有什么可辩驳的!”正前方的大祭司怒斥道。

    “胆敢擅自离开凤阳村,当诛!”画面里,毕方穿着一身漆黑的袍子,将他那张被烈火焚烧后丑陋的面容掩盖住,仍旧是众人眼中不怒自威的风长老。

    其中一个青年高高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激昂与愤慨,他说:“为什么不可离开!我们不该被束缚于此!”

    “风樾!”大祭司眼神里凶光毕露,他恶狠狠地盯着风樾,说道:“难道你想被其他人知道这凤阳村的秘密吗!”

    “那也不应该被束缚!我们啊———!!!”

    风樾话音未落,一股漆黑的雾从他的膝盖处生出来,萦绕着他的双腿,像是一根根锋利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骨血里,促使他发出格外凄惨的叫声。

    随后,黑雾缠着他一点点将他吞噬,慢慢地他被这股黑色的、火焰一般的东西烧得面目全非,连骨头都化成了粉末,最后仅剩下一片黄色的羽毛缓慢飘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