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广平今年有五十多了,但从他的照片和本人来看,这人不过二十五六,说许澜清所见的这个人是薛广平的儿子恐怕都有人信,而且薛广平身上那股不协调感实在太明显了,但是许澜清又说不出他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砰砰砰——

    窗外的风拼命拍打着窗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空旷。局里值夜班的人并不在这一栋楼里,因此此时这里就只剩下许澜清一个人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凉,连头皮都在发麻。许澜清咽了咽口水,目光慢慢移动到了发出响动的窗户那头,只看见有风不停拍打着窗户,发出阵阵声响。

    他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关上,正要转身就被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钳制住了脖颈。

    那人的声音抵着他的颈部传来,气息里都带着寒冬时节才有的冰冷,那人说:“别动,再动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吸,吸血鬼???!

    许澜清研究了这么多天的吸血鬼,听见这句话突然就在脑子里蹦出这个词,他只觉得一阵脚软,顿时觉得自己在警校里学的擒拿格斗都是无用功,面对背后这位不速之客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那那个”许澜清结结巴巴地开口提醒道:“这里,可是公安局,你最好别乱来啊!”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活人了,我想做什么不是随我心意吗?”那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不带丝毫温度:“听着,如果你没有查薛广平的事情,你也不会有这个下场,所以要怪就怪你的好奇心吧,因为它真的会杀死你。”

    说完,那人手里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掐得许澜清喘不过气。许澜清瞪圆了眼睛拼命挣扎,想要伸手去摸自己腰间别着的枪,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眼前发黑,根本无法再动弹,最后一眼是瞥见了照进办公室里的一束光,随后他便昏了过去。

    一道重力打在裴曼华的身上,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打散,藏在漆黑面纱之下的真容暴露在空气之中,她的手一松,许澜清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我在替你除去后患。”裴曼华捂着被重伤的肩膀,回头瞪着突然闯进来的薛广平。

    后者眉峰凌厉,眼神里如同凝结着难以融化的冰,面无表情地盯着裴曼华说道:“不需要,滚。”

    “他就快查到你了,到时候再上报给特案处,咱们就都得玩完。”裴曼华摆出一副对战的架势,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架势。

    “你以为你现在很安全么?你作的死早就把你自己送上绝路了。”薛广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许澜清的前面,冷冷的看着对方:“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会很顺利,但是现在都被你搅黄了,我没找你麻烦已经足够仁慈了,你还上赶着来送死?”

    “我送死?”裴曼华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广平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许澜清,突然反应过来,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我明白了,就是他呀,哈哈哈哈哈哈!!!就是他呀!”

    面对着她张扬而肆意的笑,薛广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片刻后说了一句:“笑够了吗?能滚了吗?”

    “薛广平你真是个傻子。”裴曼华一手叉着腰,怡然自得地把玩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指甲,时不时地抬头看对方一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眼前这个人,毕竟人都是有底线的,被惹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薛广平不再理会她了,弯腰打横抱起昏睡中的许澜清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在出门前回头看了裴曼华一眼,冷冷道:“特案处就快查到你了,不想死的话,最近就低调一点,碰上那位姚沛舟,谁也救不了你。”

    “救?”裴曼华冷笑了一声,眼神空洞而无力,使得那张漂亮脸蛋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她说:“我从来都不需要谁来救我,这世上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第114章

    姚泊舟宛如一束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狭窄的街道,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架一样,霍知眠紧紧地盯着他,仿佛对方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一般。

    而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前方,面对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却有截然不同的脸,姚沛舟用尽了毕生的修养和阅历,才勉强稳住情绪,不让自己像个仓皇失措的孩子。

    “大哥”姚沛舟不停地喃喃自语,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霍知眠瘫坐在地上,双眸似是映出了一片皎洁月光,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她努力克制住情绪,拼了命地攥紧衣襟,颤抖着开口问道:“泊舟是你吗?泊舟。”

    姚泊舟回头看向她,慢慢弯腰蹲下来,目光静静注视着霍知眠,眉眼温柔,眼神里尽是笑意,他说:“是我,就是我。”

    “你”霍知眠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在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滚落下来,混杂着血一起滴落在她的裙摆上。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再和这个人见面,因此也没想过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会如何应对。

    她伸出手努力想要触摸对方,可正当她的指尖触到对方的脸颊时,却发现这只是一片虚影,她的手摸了个空穿过了姚泊舟的脸庞。

    “不不”霍知眠又尝试了好几次,可结果还是一样的。她抬起头看向姚泊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姚泊舟微笑着看着她,唇色苍白,刚说完这一句话便用力咳嗽了起来,不出片刻硬生生咳出了一口血,溅在他素白的衣衫上。

    “泊舟——!”

    “大哥——!”

    “你走开!”霍知眠奋力而起,耗尽心力将想要上前的姚沛舟挡开,随后化身为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冲着姚沛舟龇牙咧嘴。她浑身的毛都倒竖了起来,如临大敌般看着姚沛舟,完全不愿意让对方靠近分毫。

    姚泊舟擦去唇角的血渍,虚虚地唤了一声:“知眠”

    随后他慢慢起身,十分艰难地走到姚沛舟面前,微笑着看着他,姚沛舟脸色苍白,目光紧盯着姚泊舟,他确定对方一定是他的兄长,但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哥,你怎么会”姚沛舟喃喃道。

    “我留了一魄。”姚泊舟说道,边说边回头看了霍知眠一眼,眼神里充满怜爱,他说:“我已经愧对于她了,总归是要给她留下些什么的。”

    “我我伤到你了?”姚沛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长枪,眼神里满是愧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补救,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把这一枪刺向霍知眠。

    “不是你的错,这是你该做的。”姚泊舟轻轻摇了摇头,他一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努力让自己不彻底倒下去,他抬起头看向姚沛舟,眉眼一弯,笑容温柔,他说:“这件事错在她,而我有愧于她,所以所以”

    噗——

    鲜血四溅,将姚泊舟素白的衣衫彻底染红,他连话都还没说完,身影也随着鲜血的流失越来越透明,越来越冰冷。

    “你别说了,别说了!!!”霍知眠发疯一般扑过去,试图去拥抱对方,可结果却只是扑了个空,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反复呢喃低语道:“别说了,我不需要,姚泊舟我不需要你怜悯我!”

    数千年前,他们不曾相遇的时候,她霍知眠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独来独往,冷漠而高傲,这世间万物于她而言不过浮云,杀伐决断只在他一念之间。

    直到他们的相遇——

    姚泊舟的出现改变了她,她头一回知道看向人的眼光不单单只是冷漠无情的,可以百转千回,楚楚动人,而她也会被人以温柔目光相待,而非恐惧与疏离。

    “知眠,你拥有这世上最温柔的名字,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姚泊舟覆在她耳边柔声细语地说道,拥她入怀时,对方结实胸膛传来的温度宽阔而温暖,令她心头凝结的寒冰一点点融化,最终化作山涧清澈的泉,灌溉过万物生灵,浇开了溪边含苞欲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