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滑雪板在雪面留下两道平行刻痕, 宛如火车驶过雪原留下的痕迹。

    江雪阔已经先他一步出发,早已看不见身影。

    按照时间来看,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终点。

    不知道对方这次用了多少时间,自己要滑多少成绩才能超越他。

    谢不惊跳向半空,独自穿过一个个旗门。

    说到底,高山滑雪是一场孤独的运动。

    同为竞速项目,跑步、游泳、赛车、公路自行车这些比赛,都是所有参赛选手一起出发。

    比赛时,运动员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手的存在,能在前进中最直观的感受到竞争。

    大量运动员聚集在起跑线上,让空气中产生一种集体的紧张感——这是最好的兴奋剂,能刺激每一个运动员的神经。

    但是高山滑雪不同。

    运动员只能独自从小门里出发,只有当前一个选手抵达终点,下一个选手才能继续。

    这意味着运动员需要独自面对这条长达2k的雪道。

    教练不能给他意见,对手的身影无法刺激他,这是一场不见对手的战斗。

    而他能做的,就是保证每一刻都咬紧牙关,在每一个不确定中拼尽全力。

    谢不惊冲过冰冷陡峭的雪道,快得几乎变成了一道虚影。

    身体很热,但呼入的空气又是冰冷。

    寒风吹刮着他的身体,每一个卡宾刻滑都要耗尽全力,腾空落地的震动几乎要击溃他的意志。

    放弃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坚持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胜利。

    只有坚持下来才能赢得胜利。

    第三次跳跃后,谢不惊迅速俯身冲向重点大门!

    通过终点那一刻,他的身体也终于突破极限。

    被压抑的疲倦尽数上涌,让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谢不惊摔倒在地,又连忙抬起头看向电子显示屏。

    多少成绩?

    电子显示屏上端依次浮现出他们的名字。

    排名:1

    姓名:江雪阔

    圈数:100

    总用时:13h50

    滑行用时:3h48329s

    排名:2

    姓名:谢不惊

    圈数:100

    总用时:13h50

    滑行用时:3h48457s

    3小时48分457秒,他比江雪阔慢了128秒。

    得到答案后,谢不惊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的跌在了雪地里。

    墨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今天是农历腊月16号,原来除夕已经不远了啊。

    这是他在国家队过的第10个春节,也是他在异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

    不知道家人们怎么样了。

    要是看见自己睁眼,应该会吓一大跳吧?

    谢不惊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醒来那一幕,缓缓闭上了眼。

    些许湿意从眼眶涌出,滋润了因为长时间佩戴隐形眼镜而干涩的眼球。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隐形眼镜。

    刚换成隐形眼镜时,谢不惊戳了半个小时都没戳进去。

    现在能够顺利戴上,又无法习惯眼睛干涩。

    谢不惊睁眼,这次没看到月亮,而是对上了一双闪着光亮的黑眸。

    江雪阔神情复杂的蹲在他面前,冷峻的脸上浮现出错愕。

    谢不惊:“……”

    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输了比赛哭了吧?

    谢不惊坚决不能让对方产生这种误解,连忙坐起来解释:“你别误会,我是隐形眼镜戴久了眼睛很干,这是生理性泪水,起润滑作用。”

    江雪阔看了他半响,目光依旧复杂:“有没有受伤?”

    “没有。”谢不惊也知道自己躺在这里会妨碍别人,他拍打着身上的积雪站起来,转身朝着教练走去。

    “别贪凉,先把衣服穿上,等冷了再添衣服就晚了,”陆时取下谢不惊的外套递过来,又说,“喝点热水再回去。”

    “嗯。”谢不惊穿上防风外套,大口大口的喝着热水。

    桌子上的机器依旧在运转着,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数据。

    原来在他们练习期间,教练也在一直工作。

    “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机器前的江绪林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模型预测结果下,你本来要比江雪阔慢半分钟。”

    谢不惊:“那个预测有什么依据吗?”

    “当然有,”江绪林说,“评判因素包括力量、速度、技巧、经验等因素。”

    他是助理教练,但干的更像是数据分析师的活儿,这种新型数据分析方式,也是他大力主张,队里才尝试引入的。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很粗糙的模型,只能起参考作用,”江绪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在模型中忘了意志力,也就是心理素质这一因素。”

    而谢不惊正是因为强大的意志力,所以才能做到后来居上。

    谢不惊点头:“那么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