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歌直接说:“我要见你。”

    老萨气得大喊:“我在离家出走啊,我才不见你,我绝对不见你!”

    席歌干脆决定:“明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在小区之外街道转角的咖啡店见面。还有,李立方决定跟着我干了,你先给他准备一个炼金工作室,然后把《战争天堂》给收购了,以《战争天堂》的名义,给因黑海而受损的玩家一定的赔偿——”

    电话被对面狠狠挂断了。

    席歌耸耸肩,反正他要说的都说完了。

    “有一个问题。”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莱茵神出鬼没。

    “什么?”席歌看向莱茵。

    “你不觉得你的管家有点奇怪吗?”莱茵缓缓问。

    “其实,从前我就觉得老萨很奇怪……”席歌缓缓说。

    两人面面相觑。

    席歌突然叹了一口气。

    在这安静的夜晚里,他莫名升起了三分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对莱茵说:“皮皮,我跟你讲,我没有高三之前的记忆……”

    莱茵微一挑眉:“你失忆了?”

    席歌:“应该是吧。”

    他微微仰头,开始回忆:“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记忆一片空白,我不认识电脑手机,不会用电冰箱微波炉,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认知,不知道一个人必须要有父母,要有朋友,或许还有兄弟,应该还有许多亲戚——”

    “这些我都没有。”

    灯光流转,席歌坐在沙发上,娓娓说来。

    “我睁开眼睛的第一刹那,看到的是笑嘻嘻的老萨。老萨看上去也是刚刚睡醒没有多久,身上穿着睡衣,脑袋上戴着睡帽。他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恭喜我,说欢迎醒来……”

    “不是很惊喜?”莱茵插嘴。

    “不,是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并不像是惊喜,但也不是厌恶,确切地说,是怨念。”席歌说。

    “你的意思是他不欢迎你醒来?”莱茵问。

    “嗯……”席歌若有所思,“有些时候,我觉得老萨讨厌我。”

    “哦?”

    “但是更多的时候,老萨确实对我有求必应。”席歌继续说,“在我刚刚醒来什么都半懂半不懂的时候,我无论想要什么东西,第二天它就变成我的了,小到衣服鞋子,大到商场公园,乃至父母朋友,不过轻而易举就能够得到的东西,总是很快就让人厌倦……”

    “父母朋友?”莱茵不由问。

    “老萨找了一别墅的年轻男女,让他们一起讨好我,让我选择喜欢的人做朋友,但我一个都不喜欢;然后老萨又找来一对热情的男女做我的父母,他们对我百依百顺,不过反正不是真的。”席歌随口说。

    “真的很奇怪。”莱茵评论。

    “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些,最奇怪的是,等我对这个世界了解了一些之后,开始好奇我一片空白的过去及我为什么会失忆的时候,老萨告诉我一个不可思议的理由——你出车祸失忆了,而且不止一次,是三次哦。”

    “……”莱茵。

    “原话。”席歌说。

    “可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了。”莱茵得出结论。

    “是吧,我也这样认为。”席歌托腮,“有时候我会思考我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会想想我的父母,还有我也许存在的朋友。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就在我身边的老萨更鲜活一点……”

    寂寞。

    在对方不紧不慢的叙述之中,莱茵想起这两个字。

    也许主人自己并未意识到,但是这种情感早已悄悄潜入他的心灵。

    然后他就会明白。

    莱茵想。

    无尽的生命能带给他更多更多更多的寂寞。

    “皮皮,你的过去呢?”客厅之中,席歌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转而询问莱茵。

    “你指什么样的过去?”莱茵恍然回神。

    “都可以,你有什么样的过去?”席歌并不挑剔。

    “变成血族之前,是一种过去;变成血族之后,是另外一种过去。”莱茵回答。

    “哦?”席歌有点兴趣了,“都说来听听。”

    “那是……”莱茵陷入回忆,“并没有什么出奇的过往。”

    灯光忽然熄灭了。

    视野骤暗之后,银月的光辉从客厅那足有两层楼那样高的落地窗中洒进来,一切变得蒙昧不清。

    莱茵回忆过去,他恍然意识到,哪怕已经经过了比他所预想的还要多的时间,有些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它们总是这样,既让人痛恨,又让人怀念。

    蒙昧之中,莱茵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