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把人带来。”

    灵儿走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小脸惨白,但头发却梳的整齐,一咬下唇,谁见了都觉得她可怜。可顾明磊不是一般人,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你,看看,见过这个人没有?”

    灵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打量张春荣:“见,见过。他来找过……他们。”

    张春荣愣了一下,当时他进房间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过房间里的女人。

    “张大人解释解释?你一个扬州知府,在临安的地界做什么呢?”

    张春荣的表情总算有些动容:“他们没有付清钱款,我自然要来找他们。”

    死鸭子嘴硬。

    顾明磊走到他面前,张春荣低着头,刚好能看见顾明磊白色的靴子,踩在大牢这片肮脏的土地上,格外刺眼。

    “你知道那些粮食可能会被运到哪里去吗?我想你应该知道。”顾明磊沉声,“这些粮食都会成为落在我大靖军队身上的箭矢,砸在我大靖城墙上的落石,刺入我大靖百姓身体里的刀剑。”

    他指尖按住张春荣的胸口,点了点:“能高中探花,你读的,是圣贤书,书里字字句句,行行列列,那一条,教你通敌叛国?你吃的,是大靖的俸禄,心里,却装着大靖的敌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天下百姓对你的供养吗?”

    顾明磊的指甲修剪的圆润,可戳在张春荣的身上,却像刀剑。

    他脸色发白。

    顾明磊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张春荣的眼睛。

    良久,张春荣抬起头:“那王爷觉得,世家大族盘踞的大靖,真的是百姓要的大靖吗?”

    “难道让蒙金人马踏中原,屠城屠村,让靖人为奴为婢就是百姓要的大靖了?”

    张春荣哑声。

    “粮食在哪儿?”

    张春荣敛下眸子,声音沙哑:“来不及了,运船已经出海了。”

    顾明磊脸色顿时变了,他毫无形象地骂了句脏话:“马上通知父皇,传信给镇南军,立刻出海拦截所有向北的运船!”

    任北望跑出大牢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但他也顾不上自己,只想尽快通知陛下。

    然后就撞上了同时冲进来的张冉冉。

    “王爷!不好了!二嫂爬到城墙上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没想到张春荣比顾明磊的反应还大,他猛地坐了起来:“什么,二王妃上城墙了?!她上城墙做什么!”

    顾明磊和张冉冉同时回头看他。

    他意识到不对,可也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话了。

    好在顾明磊现在根本顾不上他,他拉住张冉冉的手:“走,我们先去城墙。”

    可他还是没能走动,混乱之中,没人看着灵儿,她一把抱住顾明磊的腿:“王爷,求王爷垂怜,灵儿,灵儿……”

    “放肆!”不用等顾明磊动手,赵德海就上前一脚踹开了灵儿。

    张冉冉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冒犯王爷,拖下去,杖毙。”

    灵儿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想到张冉冉那么狠,手脚并用地想往顾明磊的方向爬:“王,王爷,灵儿不是想冒犯王爷,灵儿,灵儿只是钦慕王爷……”她不想被杖毙,她不相信,有这么一个善妒,狠绝的王妃,这位王爷不会心有芥蒂。

    顾明磊拉住想要发火的张冉冉。

    灵儿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

    “赵德海,愣着做什么,王妃吩咐,你耳朵聋了?”

    灵儿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明磊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们走。”就像是处置了一只蝼蚁,顾明磊没有任何反应,拉着张冉冉就走。

    张冉冉回头看了灵儿一眼。

    她是名门闺秀,平日里维持着王府的门面,端庄大方,但这可不代表她能看着别的女人在她跟前肖想她的丈夫。

    第一百三十章 立于城墙之上

    临安作为江南粮仓,它的城墙高度甚至不亚于北域十七州。

    入临安那晚,张冉冉就曾仰望着一堵高耸的城墙,兵士立于城垛之间,壮丽恢弘。然后此时,她却想着,这城墙要是能低一些,再低一些就好了。

    陈怡璇颤抖着踩上女墙城垛,裙摆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明艳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热情又决绝。

    顾贤举着双手站在最近的地方,但也不敢再靠近半步。

    “怡璇,你下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站到那里去做什么?”

    顾明磊见顾贤都要落下泪来。

    他的薄唇也同时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二嫂,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先下来,父皇马上就到了,你要是有委屈,他一定会听。”

    说话间,陈学凯也气喘吁吁地上了城墙,他撑着膝盖,眼睛通红。

    “姐……姐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