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褚霖在她这里的位置,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孟海。

    她谁都记在心上,唯独背弃了他。

    饶是理由再充分,再正当,澹台雁也不可否认,她确实是把褚霖伤着了。

    澹台雁张张嘴,刚想要解释自己并非存心要令他伤心,也并不对他毫无情谊,她也有过挣扎难过,她也并不是对褚霖毫无留恋……

    她想要离开的是这重重宫禁,是这无形有形的束缚,是不由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他。

    她只是,终究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褚霖却好似笃定了澹台雁十分厌恶自己,侧过头深吸一口气,将要告知澹台雁的话说完了。

    他来此处是要告诉澹台雁明日要早起些,同他一起去明德殿上朝。

    宫人们会准备一切,澹台雁只要按时起床就是,但这说法没头没脑的。

    “陛下要我去明德殿做什么?”澹台雁不解道,“陛下方才说上朝,是还像先前一样躲在龙椅后头么?”

    提起先前,褚霖面皮又是一僵,澹台雁见着也不免心沉了沉。

    先前两人是何等情浓,一时一刻也不肯分开,甚至还做出了这等荒唐举措。

    短短几日,却闹得如此生疏尴尬。

    “皇后依言去了便是。”褚霖摇摇头不愿多说,只道,“九成山上的事,朕还欠你一个交代。朕承诺过的事,不会失约。”

    他手上还捏着字纸,澹台雁目光落到上头,仿佛觉察出了另一层深意。

    褚霖所说的承诺……是包括,要放她离开吗……

    澹台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褚霖愿意放她走自然是好,可是她的心里头,却空落落的。

    这样也好,他们阴差阳错地被绑到一块过了这么久,却如滚烫的沸水满满倒进铜壶里,让人拿不起也放不下。

    如今褚霖终于冷静下来,如她一般能够看清形势,也愿意退一步成全她,这样便是最好的。

    澹台雁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多难看,褚霖却看见了她紧握着的掌心。

    “银剪锋利,阿雁小心割伤了手!”

    褚霖急急出言,澹台雁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上还拿着言天冬的小银剪,娇嫩的手心已经被硌得一片通红。

    她正要依言放下剪刀,那头褚霖却闷闷低笑一声。

    “是朕又多言了。”他自厌般地别过头去,“皇后要如何,都是皇后自己的事情,朕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何敢管束,更不该平白……又惹人厌烦。”

    “陛下!我……”

    澹台雁想说不是这样的,可那道曾经时时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却再也不肯眷顾她,褚霖摇头自嘲一笑,正如来时一般,迅捷如风地走了出去。

    这回被扔在后头的,变成了澹台雁。

    言天冬跑得快,孟海也早就没影了,为了这么个小物件专程让人跑一趟也不大对,澹台雁随手将银剪搁在梳妆台上,准备等言天冬下回进宫时再还给他。

    皇帝的御辇走远,宫人们也就赶忙回来继续伺候了,这回倒是没有先前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澹台雁,时时刻刻记录着澹台雁的言行了。

    可是澹台雁却并不松快。

    她脑子里反刍着褚霖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一夜难眠。

    这样一来,次日起身时她脸上便带了些憔悴,宝橙着重给她上重了些妆粉遮盖痕迹,澹台雁像个木偶一般被几个宫人们套上一层层重衣,戴上一层层首饰,又被引出了梧桐殿。

    她一路昏昏沉沉地被端送到了明德殿,又被玉内官引着往里走,越走越前,竟然走到了堂前,待澹台雁看清身处何地时不由一惊。

    “这……这是……”

    经过布置整修明德殿正中的龙椅略微往右侧偏了几厘,在狭窄丹陛之上又增添了一把精巧的椅子,红木作底,阳刻龙凤呈祥的图案,又有彩漆绘饰。

    褚霖已经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平视前方,很有气势,并没有理她,而看玉内官的模样,这把椅子显然是她的。

    澹台雁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但直觉不能一屁股直直坐下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玉内官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娘娘请入座吧,快到时辰,各位大人们都要进殿,不好失礼人前的。”

    澹台雁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褚霖,摸不清楚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殿门大开,官员们已经顺着殿陛往近走了,澹台雁扶了扶头上的大冠,心一横,干脆依言坐了下来。

    玉内官略略松一口气,复又退到褚霖身边去了。

    别看褚霖和玉内官没事人似的,觉得殿上澹台雁格格不入的,可不仅仅只有她自己。

    崔敬晖仍旧是百官之首,待行过礼抬头看见澹台雁,登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