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算留下与千灵宗有个了结,就要做更多的准备,江清寒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委托柏南去查国师的底细。

    柏南虽然是一个凡人,但是他钱多啊,灵石也多,身上甚至也有特殊的灵器。

    他身边还有散修保护,比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清寒安全多了。

    江清寒都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全。

    但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宣国国师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人像是横空出世一样,以一己之力在宣国建立起了庞大的千灵宗。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宣国皇帝的推波助澜。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又为什么会和瑶妃,也就是小师妹母亲牵扯上关系。

    江清寒心里有无数猜测,但没一个准确的想法,他决定不再想这个,熟练地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端着吃的走了出来。

    柏南闻着味过来:“好香啊,你又在做好吃的?怎么不叫我?”

    江清寒端着盘子绕过他。:“不是给你的。”

    “好兄弟嘛,一起一起。”柏南黏在身后,见江清寒完全没有分他的打算,装模作样抱怨道:“哎,用我的厨房,做了吃的也不知道分我一点。”

    江清寒敷衍他:“下次再说。”

    柏南语气幽怨:“哎,好兄弟怎么比得上小师妹呢,我该认清自己的位置的。”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江清寒揉脑袋。

    柏南又道:“最近千灵宗查出来点东西,你想知道吗?”

    江清寒立马停下脚步:“说来听听。”

    柏南:“我就知道,你也就这个时候愿意听我说话。”

    实不相瞒,现在也不想听你说话。

    江清寒:“一起来吧,引月也要知道。”

    在鬼雨忧伤地发出她的主人一点都不在乎他,反而吃嘛嘛香还长肉的谴责中,江清寒推开了门,然后将手中的盘子推到唐引月前面。

    鬼雨还没说完的话被吞下肚。

    他有点恘主人的这个师兄,他灵敏地感觉他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虽然对方也没怎么过自己。

    唐引月笑得甜甜的:“谢谢师兄。”

    说真的,她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好像被投喂的有点多,大师兄有事没事就会端一盘吃的,在外面看到好吃的也一并带回来,让她看上去圆润了一点。

    作为一个妖,这可实在有点丢妖的脸了,要知道大部分的妖都生的十分纤细,得找机会好好和大师兄说说。

    江清寒将柏南拉过来:“现在你可以说了。”

    柏南也不含糊:“千灵宗在宣国应该有五十多年,最开始其实只在民间有点声音,第一次粉墨登场应该是一位贵妃和她女儿的国丧上,他们操办了整个国丧,自此之后就在民间打开了声音。”

    他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唐引月:“因为他们能帮助实现愿望?”

    这是她从江清寒二哥那里听来的,不过千灵宗帮人实现愿望的路子简单粗暴,简单概括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许愿让人倒霉就容易实现,但是让人幸福几乎没一个中的,可不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柏南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千灵宗出现以后,宣国很少再发生战事。”

    唐引月吃惊地问:“真的?”

    宣国位于星辰大陆中部,疆土广阔,是以周边多游牧民族骚扰。

    她尚在宣国时,宣国周边常年大大小小战事不断,能减少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能做到很少发生战事?

    柏南正色道:“千真万确。”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但自从封京百姓逐渐信仰起千灵宗后,宣国的战事的确少了很多,因此百姓越发狂热地拥护千灵宗。”

    “只要有千灵宗就能战无不胜,就能所向披靡。”

    “换了是你,如果你在一个常年战事的国家,有一个千灵宗出现后,战事神奇地少了很多,你愿不愿意拥护它?”

    唐引月轻轻点头。

    如果有什么能够让一个国家免于战争,说什么她都愿意信仰拥护。

    难怪他们会那么信任千灵宗,那么推崇千灵宗。

    “这就是了!”柏南其实也觉得奇怪,他不是宣国人,对宣国这边并不了解,难道真的是天意?

    “换了是我,我也愿意信仰拥护它。”

    战争劳民伤财,影响到百姓生活方方面面,如果可以选,没有人希望发生战争。

    江清寒皱着眉头思索,只是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还有其它消息吗?”

    千灵宗这边暂时没什么头绪,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柏南:“祭神祇快要开始了,还有不到两天。”

    江清寒:“嗯,这场祭祀会由千灵宗主持。”

    祭神祇由原本的祭天演变而来,慢慢地成为祭神祇,求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当天千灵宗国师会从城门口出发,走遍封京的八条主干道绕封京一圈,最后回到千灵宗总教在的千灵山。

    然后皇帝再向天祈求祝福,完成整个祭祀。

    江清寒:“祭神祇由来已久,但是这条线路与以往并不相同,之前是从城门开始皇宫结束,而这次却改成了城门开始,千灵山结束。”

    “如果千灵宗有预谋的话,八成就在这场祭祀上。”

    柏南出馊主意:“那我们搅乱他们的祭祀不久行了。”

    既然这个千灵宗这么邪门,凡是他们想做的事做不好不就行了。

    搞破坏这事还不容易?

    “胡闹。”说这话的却是唐引月。

    她保卫这一片土地,一方百姓,并不赞成在祭祀上捣乱。

    柏南讪讪闭嘴。

    “祭神祇应该不会太平。”江清寒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封京迎来了盛大的祭神祇。

    人群争先恐后地走出家门,万人空巷。

    江清寒只是随意一扫,就能看到千灵宗对宣国的渗透有多少。

    之前在西北二哥家的时候还不觉得,眼下看到简直惊到了。

    地面打扫得一干二净,连一片落叶也不见,百姓在脸上画上绿色的藤蔓,在人群中挥舞着绿色图腾的旗帜,天还没亮就赶到了城门口,窃窃私语着,仿佛怕惊动什么,脸上有着显而易见且鲜活的憧憬。

    当第一缕霞光穿透云层落在经历百年沧桑的城墙上,只听“咚”的一声遥远而厚重的钟声,仿佛有浩荡的呢喃声传入耳中,祭神祇拉开了帷幕。

    身体强壮的侍卫手持威风凛凛的□□在前方开道,国师端坐在八匹骏马拉着的马车上,像是被供奉起来的神高高地俯瞰着众人。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他们憧憬而小声的讨论着。

    “多亏了有国师,我们才能免于战争啊。”

    “要是没有国师的话,我丈夫儿子可能都死在战场上了。”

    “可不是吗?我爷爷和我说过他当年跟着去打战,一整支两千人的队伍活下来了只有不到二十人,我爷爷有时还会做梦梦到那场战争,一整晚都睡不着。”

    “我奶奶也和我说过,那时家里没有男人,农田里都是女人在收谷子,还有一些老人,好不辛酸。”

    江清寒带着唐引月混入其中,听着人群中的讨论。

    都到了这时候,谁还有心思看身边的人是不是通缉犯?

    “自从千灵宗来了后,宣国有多久没发生过战争了?”

    “记不清了,有七八年了吧。”

    “我听说之前打战还总是输,七八场也就赢一场,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将千灵宗迎进来,就不会输了。”

    “之前的打战还总是输呢,死了所少人,又战死了多少将军。”

    本来只有两三个人的聊天,说到这里,忽然多了一些声音。

    “要我说,千灵宗早点来就好了,我们就不会死掉那么多人了。”

    “你说他们死在战场上多不值?还不如早点加入千灵宗,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还有个女将军,还是个公主,可惜了。”有人啧啧感叹道。

    “哦,你说的是永乐公主吧,她带着两千士兵死在了战场,据说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十八岁的年纪多好,上什么战场,嫁人在家里生孩子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啊,女人就不该上战场,看看这不就输了吗?”

    “不过也多亏了她啊,不然的话,圣上怎么会举办国丧,我们又怎么会看到千灵宗呢?”

    “要是她死得再早一点,说不定就能死更少的人了。”

    ……

    如果只是之前的那些话,江清寒尚能忍受,他怜世人愚昧,不知全貌。

    可最后那人的话,彻底让他冷下脸,右手紧紧握着不休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直直地看向那人,声音清冷无比:“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她?”

    这个不同的声音一下让人群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唐引月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现在出风头的话,会被人发现的。

    江清寒字字珠玑:“永乐公主十五岁进入军中,十七岁战死沙场,她曾取得无数场胜利,至死也在保卫这一方土地,守护这一方的人。”

    “作为被她保护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的不是。”

    江清寒很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小师妹在宣国没有享受过几天公主待遇,反倒是上战场杀敌无数。

    结果被她庇护的百姓,反倒编排起了她的陨落。

    那个男人懒洋洋地说着,要是她死得再早一点就好了,简直可笑荒唐至极。

    他们有什么资格!

    修道之人不能随意对凡人动手,但是让他们吃吃苦头还是可以的,左不过晋阶时的劫雷强盛一点。

    他还受得住。

    唐引月却忽然站出来说道:“你们去拜你们的千灵宗好了,让他们去保佑你们,保佑你们从此战无不胜,敌人见了你们就腿软缴械投降。”

    谁都知道千灵宗好的不灵坏的灵。

    “还有,说女人不应该上战场的,你们是不是也忘了,宣国曾经也靠女人守住了这片土地。”

    她听到那些话自然也很难过,可她都死过一回了,有些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她这样宽慰自己。

    只是没想到大师兄会站出来为曾经的她说话。

    她不想在大师兄为她说话的时候只是站在后面。

    有人欲与他们争辩自知理亏,却被拉住了,示意地摇摇头。

    这两人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于是他们转过身只是嘀咕着,又不是他们让什么公主上战场的,人又不是他们杀死的,凭什么冲他们凶。

    还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这么有本事的话,怎么不去杀敌,反而对着他们这些个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

    江清寒都不想同他们说话了。

    那边两人跳过这一茬又聊了起来,这次他们没再说千灵宗,而是说起了家里的事。

    “四年前我儿子就从军中出来了,回来后我就给他娶了媳妇,不到一年就生了个儿子。”

    “哟,大娘您儿子是从军中出来的啊,圆满了啊。”

    “哎,就是后来孙子跟别的小孩打架,打掉了别人一颗牙,你说说,不就一颗牙吗,至于天天在我们家门口闹吗?还非得要我们赔他儿子一颗牙。”

    “就是。”

    “结果前两天我孙子发烧了,额头烫得跟火炉似的,肯定是他们偷偷在千灵宗许愿诅咒我家孙子了,改明儿我也要上千灵宗去许愿,让他们儿子也发烧。”

    “真是可恶。”

    唐引月拉着江清寒走远,那些扰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