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别看平时石珍珠大大咧咧,活得没心没肺,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儿,起初只是扎进肉里,疼得厉害,后面慢慢疼得没那么厉害,却与肉长为一体,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这些年石珍珠做生意,倒也是赚了不少钱,现在石枳青有了正式单位,她也不是那么焦心,房子她给石枳青买了套,现在章佑铭回来,她想补偿人家,之前就想跟石枳青商量给章佑铭买套房。

    可她又怕石枳青多心,石枳青在大家面前,好像都不怎么跟章佑铭讲话,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有些奇怪,所以自家儿子面前,石珍珠都不会过分地对章佑铭好。

    今儿章佑铭又专门说要陪她聊聊天,顺便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给打理好,还帮黑妞洗了个澡。这把石珍珠给高兴的,趁章佑铭跟黑妞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兴冲冲地跑过去跟他说:“小章啊,阿姨我这些年做生意,也有了点小钱,你看我也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和石头又还都没个对象,你说我怎么放心?”

    章佑铭不知道石珍珠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些,特别是关于对象这事儿。“我都挺好的,石孃,你不用担心。”说完后,他突然就想起昨天碰见那个男生拥抱石枳青的画面,至于石枳青好不好,他不知道。

    “现在是还好,老了可怎么办?无儿无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屋里,那样迟早要疯咧。”石珍珠说话表情总是很夸张,仿佛那样更能将事情描述得更真实些。

    章佑铭揉着黑妞的小脑袋瓜子,心想我一个孤魂……到也算不上野鬼,有什么好担心的,人活一辈子,鬼也是一辈子,三界轮回,兜兜转转,没几分意思。

    “枳青哥还没有交往对象吗?”章佑铭难得叫石枳青一次哥,两人岁数相差就一岁,以前都是小石头小石头地叫,现在这么大,也该不好意思了。

    石枳青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身边却是几乎没有往来的姑娘,工作过后,偶尔还会跟郭梨出去吃吃饭,后面郭梨有了相亲对象,唯一的女性朋友就这样断了联系。

    联想到昨天的那一幕,章佑铭似乎懂了点什么,但又没完全懂。

    “有个屁,他一天天不把这放在心上,上次他们医院联谊,多少好姑娘,他一个看不上,也不知道在挑点什么。”石珍珠说起石枳青不谈恋爱这事儿就来气,差点儿都忘了正经儿事。“哎,不说他了,你呢?你怎么打算的?小章。”

    “我这大学没毕业,又没什么技能,就开开铺子赚点小钱够吃喝就行了,别的没想那么多。”

    “那不成。”石珍珠急于否定,他想起上次石枳青说章佑铭一天只吃冷面馒头,她就心疼得很。“这样的,我手上现在还有点闲钱,石头的房子也买了,这儿还有一套住着的,我寻思我出一半钱,你自己出一点,你也安定下来,就跟石头买在一个小区,我都看好了,楼上楼下,正好那家人要卖。”

    章佑铭愣住,这一来就是要个他出钱买房,这还让他不好办,搞得就像是他贪图钱财一样。

    “不用了吧,石孃,我不需要,没有那个需求。”章佑铭轻声道。

    石珍珠瞅了他一眼,凑近些,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是,你就是不肯原谅我,你就是怪石孃,让你现在成这个样子。”

    “没有的事,您别多想,您把钱自己捏在手上,好好享受便是。”章佑铭道。

    他是心怀不满,但不是对石珍珠,救石珍珠没有错,就算那个人不是石珍珠他也会救。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章佑铭现在的怯弱感来自于石枳青,那种从灵魂深处滋生出来不容小觑的恶。

    或者说是原本两个相同运行轨迹的人,一个正常运行步步高升,一个偏离轨道堕入深渊。

    “不行,这事儿你必须得听我的,你爸妈走得早,从小到大你就没少吃苦,以前是石孃条件差,现在不一样,有那能力,我就想看你和石头都过上好日子。”

    “这事儿您和枳青哥商量过吗?他同意吗?”章佑铭问,平时小忙这些石枳青倒是帮着,可这买房一下拿那么多钱出来,可不是小事。

    石珍珠一下子哑口无言,这事儿她也就没敢跟石枳青说。

    章佑铭见状,笑道:“所以还是算了吧,石孃,免得他不高兴。我现在租房子也挺好。”

    “石头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你们俩啊,以前好好的,怎么现在两个人都……哎,我也不知道你们一天在想些什么,这人一辈子,知己难逢,有什么心结说开就好,不要都堵在心里。”

    “知道了,石孃。”

    下午约摸五点钟的时候,章佑铭坐公交去了医院,到石枳青科室过后,一问护士站,说是石医生还没下手术台,还嘀咕着,今天来找石医生的怎么这么多。

    章佑铭还纳闷了,然后顺着往护士指的等候区看过去,陈焱都正坐在那儿。

    第14章 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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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佑铭在走过去之前犹豫了两秒,那种突然萌生的奇怪的感觉,侵袭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到底要不要坐在陈焱都旁边,等着共同的目标?

    看见年轻人的样子,总是会有强烈的代入感,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有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超高觉悟,洋溢着的青春气息极具感染力,可在生活中的重击之下,再回想起那些往事,也只能苦笑作罢。

    更重要的是,在年轻人面前,似乎总是没有多大竞争力。

    章佑铭走过去,还没有坐下,陈焱都就注意到他。

    确实是,像章佑铭这种除了腿,其他地方都很完美的男人,谁都会多看上两眼,大多都是抱着同情的心态,有时候还会明目张胆道:“可惜了,可惜了,好好的小伙子。”

    对于这种话术章佑铭已经免疫了,这凡世间,大家总是喜欢给美好的东西下定义,少有人能够全然地接受带有遗憾的美,不只是身体。

    章佑铭是没打算跟陈焱都搭话的,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而已,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也不要管他和石枳青是什么关系。

    “您也是等石医生吗?”陈焱都将手机收了起来,打算跟章佑铭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他是下课后临时想到来找石枳青的,今晚自己有演出,他想邀请石枳青一同去。

    章佑铭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陈焱都,将视线收回来过后,礼貌道:“是的。”

    “你是他朋友吗?”陈焱都在心里感叹,果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这个问题让章佑铭欲言又止,如何精准地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俩的关系?高中同学,还是好兄弟?

    最终章佑铭选择了默认,朋友有时候可以囊括一切关系。

    “嗯。”

    “你跟石医生有约了吗?”

    陈焱都也不知道石枳青的这个“朋友”,到底是谁,但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人,他还是保留着几分警惕,万一他只是石枳青的备选对象之一,那倒也没什么意思了。

    “不是,他要给我介绍一个精神科的医生。”章佑铭答道。

    “啊,不好意思。”陈焱都以为是章佑铭要去看精神病科,感到有些抱歉。

    章佑铭知道他误解了,但懒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