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专注地听王瞎子讲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关乎章佑铭的。

    王瞎子说:“小章是个苦命鬼哟。”

    石枳青闷了一口酒,问:“怎么说?”

    王瞎子砸吧砸吧,将爆炒小青菜里面的红海椒扒开,吃了一根青菜后,又将那红椒夹起来,吃了下去,辣得他直吸冷气。

    “我刚刚说什么?”王瞎子问。

    石枳青摇摇头,章佑铭过去过得有多苦,石枳青不敢去做揣测,如今有机会知道,他也没有多大的勇气去了解。

    人活在这世上,需要很多东西支撑着活下去,有的是家庭,有的是爱情,有的是责任,有的只是一碗红油抄手,章佑铭当初选择跳海,那得是平静到什么程度?

    石枳青心里是有愧疚的,那时候一无所有的章佑铭,需要的东西并不多。

    “他说你们要拜天地?”王瞎子问。

    “他是提过这回事,我们没办法领证,规矩还是要有。”石枳青说得脸蛋有些发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个外人讨论这回事。

    他跟石样都没有说起过。

    “乱七八糟的规矩。”王瞎子说。

    石枳青本以为王瞎子是不高兴,毕竟他也不懂他们“非正常人类”的一个规矩,弄得他还有点担惊受怕。

    生怕王瞎子不答应。

    在接触的时间里,石枳青也意识到王瞎子就是章佑铭的再生父母,好多事情还都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我再跟章佑铭商量商量,等他从萍南回来。”石枳青说。

    “商量什么?那我可是先说好,我得要十公斤上等的纯酿,那狗日的买酒的,说什么我暴殄天物,那上好的酒不卖给我。”王瞎子猛灌一口,玻璃杯一下见了底,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要真是拜了,你知道后果吗?”

    石枳青犹豫地摇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王瞎子,说:“什么?”

    “混蛋小子,这是打算忽悠你啊。”王瞎子的演技过于夸张。

    石枳青甚至怀疑,王瞎子到现在都是劝退他跟章佑铭在一起的。

    “忽悠我什么?”石枳青问。

    “要真拜了,那你就一辈子都是他的人,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他还是我徒弟一天,不能重新做人一天,那就得跟他绑在一起,他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他,你们要被一直一只绑在一起,好多好多年。”

    石枳青笑了起来,说:“这哪算忽悠?这不正和我心意,诶,你听过那首歌没?爱你一万年,一万年够久了吧,我会爱章佑铭一万年,两万年也可以,三万年也可以。天崩地裂海枯石烂都可以。”

    这给王瞎子整不会了?这就是爱情?怎么幼稚得跟三岁小孩儿一样。

    他想了想,觉得主要还是石枳青他们对时间还没有概念,向他这样活了几百年的人,早就对这一切厌倦,什么爱情不爱晴,都是浮云。

    石枳青倒好,还能说出一万年这种话。

    王瞎子啧了一声,问:“你知道一万年是什么概念吗?”

    “和爱的人在一起时,一万年也会很快的。”石枳青说。

    “时间是客观存在的。”

    “我知道,人的感受不是。你没有爱过人吗?”

    王瞎子沉默了。

    如何才算爱人?

    他有爱过谁吗?

    他跟断眉张活了这么多年,没说过爱人呐。

    “你没有爱过,所以你不会明白的。”石枳青笑道。

    王瞎子不再说话。

    章佑铭回来那天,石枳青就将这事儿说给章佑铭听,章佑铭笑笑,说:“他只会喝酒,断眉张也只会扫地,他俩啥也不懂。”

    “那你为什么懂?”石枳青笑道。

    “可能我比较帅。”

    石枳青倒是没有反驳,他估计自己喜欢章佑铭,多多少少有那张脸的原因。

    “你去萍南怎么去那么久?”石枳青问。

    他问这话时,还在翻高晓芸的朋友圈,想把评论翻出来给章佑铭看,结果没找着。

    “做棺材的老先生意外去世,问题比较多,我就多待了几日。你在翻什么?”

    章佑铭凑过去看。

    “怎么被她删了。”石枳青小声嘀咕。

    “我跟高晓芸坐一趟车,是巧合。本来不在一截车厢,候车厅里遇见的,她跟别人换了座。”章佑铭解释道。

    石枳青见章佑铭这么实诚,他便搂着章佑铭的脖子,小声问:“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