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凡的脑子“嗡嗡”在叫,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费莘怎么会是楚嘉平,手机上的通话断开,周围嘈杂说话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迫使喻凡把纷乱思绪拉了回来。

    “欢迎您,费总。”喻凡的舌尖有点涩,差点话都说不利索。

    费莘的目光终于从喻凡的脸移动到了他怀里的那束百合花上:“给我的?”

    喻凡忙上前想送给他。

    费莘却又问:“喻助理买的,还是哥哥买的?”

    喻凡官方道:“我代表公司来接费总。”

    费莘冷笑一声,没接。

    喻凡似乎并不怎么意外,他径直接了费莘的行李箱:“我先送您去酒店。”迟疑半秒,他还是例行公事地解释,“您来的急,所以这边暂时安排您住酒店,就在公司附近,环境很不错。”

    喻凡略回头,余光瞥见身后的人跟着,他松了口气,继续道:“房子会尽快落实,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身后的人没说话。

    喻凡暗自松了口气。

    去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里,人有点多,这让喻凡稍稍放松了些。

    他先进的电梯,正好站在费莘身后。

    从前那个只到喻凡肩膀的少年如今比他还高了,也不知道这几年吃的什么,他记得楚阿姨厨艺挺差劲的,那会儿刚来喻家,“喻叔叔做的饭可太好吃了”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半个月就胖了五斤,不过他从前是真瘦。

    喻凡下意识笑了下。

    身前的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回头看了眼。

    喻凡抿唇往后站了站。

    费莘收回目光回身,应该没听错,哥哥笑了。

    是见到他很高兴吗?

    他之前让萧涯给他送升职礼物时,萧涯说他收到了礼物就追出来了,找了半条街。

    他没有忘记他。

    他也是想见他的吧?

    -

    电梯门打开。

    喻凡的车就停在电梯旁。

    他径直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费总请上车。”

    费莘的脚步微顿。

    喻凡解释道:“总裁的公车今天夏总要用,所以才开了公司给我配的车,您多担待。”

    费莘拧眉,他觉得他不快的是这事?

    他自己开车,却叫他坐后座!

    “费总?”

    费莘冷着脸坐了进去。

    喻凡寻思着这一路他应该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费莘的脸越来越臭,起初还能冷嘲热讽说上两句,现在干脆一言不发了。

    他没多想,把行李搬上车就驶出了机场。

    -

    车子已经上机场高速很久了,车厢内的气氛诡异至极。

    费莘自机场出来就没再说话,喻凡从后视镜悄悄看了好眼,他都一直闭眼端坐后面,姿势有点奇怪,好像是腿不好舒展。喻凡这才发现副驾驶的位子调得很后面,之前也不知道谁坐过,以至于后座落脚的区域显得很小,实在有些为难费莘的大长腿。

    今天若接的是夏仲则,喻凡肯定会觉得是自己工作失误。

    但此刻,他只想吐槽,就不能坐另一侧吗?

    手指略收了收,喻凡在心里叹息,算了,老板都没觉得不舒服,他还是别多事。

    费莘掀起眼皮发现喻凡收回了目光,他压下眼睑,后座空间这么狭窄,他是瞎吗?

    他换个姿势,故意蹙眉哼了声。

    两多分钟后。

    银灰轿车靠边停了下来。

    喻凡绕至副驾驶,拉开车门弯腰打算调整座位。

    后座的人突然睁眼:“怎么?”

    喻凡道:“我调整下副驾驶座位。”

    费莘依旧惜字如金:“不必麻烦。”

    喻凡愣了下,就见后座车门被推开,费莘从车上下来:“麻烦让让,喻助理。”

    喻凡起身,费莘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喻凡这一刻有点后悔了,他出发时应该再检查仔细点的,毕竟哪有让老总坐副驾驶的。

    好在费莘并不打算抓着他聊天,他只是时不时捏着自己的腿,想来刚才一路他曲着腿是真的不舒服。

    应该早点停车的,喻凡想。

    车子进市区时速度就慢了下来,不过全程总体还算顺利。

    酒店入住也是喻凡去办理的,没让费莘在休息处等太久。

    喻凡一路把费莘送到房门口,这才将房卡交给他:“费总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晚上会有人来接您。”他刚想转身,又想起什么,“对了,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费莘淡睨着他:“喻助理不知道?”

    这一路的时间足够喻凡做心理建设了,他从容道:“时间久了,人是会变的,所以还是问问您。”

    “你变了吗?”

    “变了。”喻凡转口,“或者,您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回答他的是房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

    喻凡站了一秒,吐了口气转身离去。

    本来升职加薪是好事,谁能想到器重他的夏仲则突然被调走还不够,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冤家。

    -

    喻凡刚到公司,那一个就发挥了他冤家的本性。

    于学丽的电话打进来时,喻凡手里的文件刚看到一半。

    于学丽说:“喻助理,费总打电话来说酒店房间不满意,让您回去处理一下。”

    喻凡:“……”

    酒店房间不满意找前台啊!

    而且,他明明可以直接打给他的,非要打到总裁办算怎么回事?

    “喻助理?”

    “知道了。”

    喻凡驱车去了趟丽景酒店。

    说是朝着马路太吵了,喻凡给换到了背对马路的房间。

    结果他前脚刚回办公室,于学丽亲自来敲了门。

    “那个……喻助理,费总说还让您去一趟。”于学丽满脸想吐槽却又拼命忍住的样子,“还是那什么,房间不满意。我觉得您也不用过去,给酒店那边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喻凡知道是不行的。

    -

    这回说是不习惯洗手间在西边,要换洗手间在东边的户型。

    喻凡去前台要求换房间时,明显连前台都觉得那位客人可能有什么大病,不过碍于费盛铸造是他们酒店的至尊vip,常有商务合作,前台们都跟喻凡很熟,小姑娘操着职业微笑给办理了。

    “您的房卡。”前台礼貌双手奉上房卡,她到底没忍住,“喻总,这么难搞的客户你们还合作呀?”

    喻凡笑得有些无奈:“不是客户,费盛铸造新来的老板。”

    前台:“呃……呵呵。”那脸上写满了“好好保重”。

    -

    重新把行李搬到新房间。

    喻凡没急着走:“费总还有什么需要吗?”

    费莘推开阳台门,娴熟抽了支烟夹在指间半靠在移门上:“喻助理这么急着走?”他低头将烟点燃。

    喻凡站着没动:“费总,之后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不是你自己说不要再联系的吗?”费莘的眼尾泛着凉意。

    喻凡一噎,怎么突然提当年的事。

    “您在机场不是打过我电话……”

    “抱歉,我那时不知道是你。”费莘明目张胆打量他,“不过是往总裁办打了两通电话,喻助理就这点耐心?”

    喻凡面上平静:“这些事该是秘书做的,甚至总裁办任何一个实习生也能……”

    “你在指责我大材小用?”费莘打断他。

    喻凡抿唇:“没有,我只是想说,我还有很多文件没看完,得回去处理公务。”

    费莘终于笑了:“原来在夏总手下讨生活这么不容易?那幸亏我来了。”

    喻凡心说,你还不如不来。

    费莘瞥一眼腕表:“听说喻助理工作效率极高,给你一小时时间,然后回来接我。”

    -

    一下午,喻助理在19层已经进进出出三次了。

    整栋大楼上下全都传遍了:

    “费总明显是在整喻助理啊,哪有叫他干秘书干的事的!”

    “这才第一天,接下来怎么办?”

    “卧槽,小费总明显是想把人逼走。”

    “听说他在总部有个心腹,估计是想带过来!”

    “喻助理也太惨了吧?”

    “是啊,比杨副总还惨啊!”

    “这有什么好比,杨副总起码还能原地踏步,喻助理这是要卷铺盖走人的节奏啊!”

    夏仲则从里面总裁办公室出来。

    喻凡放下文件想起来,夏仲则伸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了椅子坐在他对面道:“小喻啊,费总刚来,是想考验考验你,你们没合作过,还是要磨合的,等熟悉了就好了,你是个聪明人。”

    磨合什么?

    费莘还记着十年前的事,他是来报复他的。

    这话喻凡没说:“我明白,谢谢夏总。”

    “坚持坚持。”夏仲则起身拍拍喻凡的肩膀,“小费总终归是要回总部的,以后费盛铸造就是你的天下了。”

    喻凡想笑,不把他折腾废,费莘不会离开的。

    升职宴上那瓶雪花就是开胃前菜。

    -

    傍晚,喻凡把车停在丽景酒店门口没上去。

    他见费莘走出旋转门便拉开了后座车门。

    费莘看也不看,径直坐进副驾驶,还把车门甩得异常大声。

    喻凡坐进驾驶室:“费总,这不合适。”

    费莘哂笑:“这不是公司的车吗?它既然姓费,我爱坐哪坐哪。”

    喻凡突然生出了要自己买辆车的念头。

    “不开车?”费莘扭头,“怎么,当年你能把我从喻家赶出去,现在喻助理难道还想把我从姓费的车上赶下去?”

    喻凡叹息:“您没系安全带。”

    费莘:“……”

    喻凡等他系上安全带才上路。

    这个点堵车堵得厉害,喻凡不停踩刹车,车一顿一顿往前走。

    费莘拉着把手终于没忍住:“你在市区车技这么差的?”

    “抱歉。”每次都想轻点踩,但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费莘解开安全带:“下车。”

    “什么?”

    “你点刹点得我快吐了。”费莘推门下车。

    喻凡看他的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加上红灯开始跳秒,他只能跟他换了座位。

    费莘一脚油门直接超车往前。

    喻凡本能撑住了车门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费莘突然道:“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突然提速令喻凡一时没办法集中精神。

    费莘的口气不妙了:“你就没一点想问的?”

    有很多问题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来,想问他到底想做什么,还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车速逐渐平稳,喻凡坐稳开口:“怎么改名了?”

    费莘扭头看过来:“你让我找我自己的爸爸,我找了。不满意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