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朝还在解释:“一般第一次来纹身的客人,我们都不建议直接纹大图,要是实在喜欢纹身,可以先尝试下局部小图。但费先生很执着,非要纹花臂。当然,他两口酒就醉了,我们也不敢给他纹,但他却突然要纹‘凡凡’,还说要纹满整条手臂,我们是怎么也劝不住。”

    “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喻凡赔笑着想把人拉走。

    奈何费莘的力气实在太大,喻凡拉了两把他都纹丝不动。

    那一个依然认错人,对着喻凡冷脸道:“你们做生意不就是客人说什么就纹什么的吗?我就要纹‘凡凡’,给我纹!”

    纹什么“凡凡”?

    喻凡想把人打晕。

    他往费莘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看费莘的五官吃痛皱起,他才问:“清醒了吗?”

    费莘捂着手臂:“姓徐的,你凭什么掐我?我要投诉你们这家黑店!”

    喻凡明显看徐彦朝和小山尴尬得不行。

    他忙又道了歉:“他平时不这样。”

    小山讪笑两声:“有的人喝醉了酒是比较奇怪,我们懂的。”

    徐彦朝见喻凡的手穿过费莘腋下想把人抱扶起来,忙上前问:“要帮忙吗,喻先生?”

    喻凡点头:“好,谢谢。”

    “像费先生这么高的人喝醉酒是不太好扶,我估计你一个人也扶不动。”徐彦朝很热情,也好说话,喻凡听了也没觉得尴尬了。

    结果费莘反手抓住了床沿死活不走:“我不走,我哥哥会来接我的,他和我说好会来的,我现在还不走!”

    喻凡无语至极:“你要不要回头看看我是谁?”

    费莘没回头,他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把姓徐的纹身师看成了哥哥,他这是醉得不省人事了,他怕再看一眼就会失去理智。

    “费总?费莘!”

    那一个头也不回:“我要等我哥哥来。”

    喻凡叹息:“十二。”

    明显看到费莘的脊背倏地绷直了些。

    费莘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喻凡那天,本来是喻建洪父子和他们母子一起吃的饭,后来妈妈和喻叔叔有意让他们两个孩子多接触些,便借口去加菜一起离开了会儿。

    他咬着吸管坐在哥哥对面:“我叫楚嘉平,但我还有个小名,听说哥哥学习很厉害的,那你能猜到我小名叫什么吗,哥哥?”

    对面的人饶有兴致问:“不给点提示吗?”

    “嗯……算是我名字的别称。”

    哥哥抿唇坐了两秒就笑了:“其实你一说你叫嘉平的时候我就想问,你是不是十二月生的啊?因为农历十二月的别称就是‘嘉平’,你不会叫‘小十二’吧?”

    他诧异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哥哥是真的厉害啊!

    但他很傲娇地说:“就是十二,没有‘小’!”

    “哈哈,好吧,就是十二,没有‘小’。”

    妈妈离婚后,把他的名字改了,所以也不叫他小名了,改叫他“嘉平”。

    喻叔叔也叫他“嘉平”,只有哥哥喜欢叫他“十二”。

    “十二,厉害啊,这次考试进步了!”

    “十二,这周末我回家。”

    “十二,走,回家了!”

    ……

    回忆如潮水疯涌,费莘转过身,真的是哥哥,只有他会叫他“十二”。

    “起来,回家了。”喻凡道。

    费莘立马乖乖站了起来,结果没站稳,喻凡忙伸手扶住他。

    徐彦朝想帮忙,喻凡忙道:“没事徐老师,你忙你的。”

    费莘看着清醒了很多,他跟着喻凡出了s。

    喻凡拉开副驾驶车门,看着费莘坐进去,这才绕去驾驶室。

    费莘低头摆弄着手机:“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我都不记得了。”

    喻凡没接话:“把安全带系上。”

    他看他不动,叹息着俯身过去帮他系,他刚要直身,费莘直接抱了过来。

    喻凡下意识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好端端,做什么?”

    费莘撑靠在车窗望着他笑:“你脸红了,哥哥。”

    “别发神经。”喻凡径直驱车离去。

    费莘看了他一路,喻凡不自觉越开越快。

    车刚停在小区楼下,费莘突然道:“你喜欢大花臂,我也可以纹,你别喜欢那个姓李的。”

    喻凡解安全带的动作停顿了下,就因为这,所以他要去纹什么青龙白虎?

    他没说话,下车绕去副驾驶,把人从车上拉下来,一路送到他家门口。

    费莘摇摇晃晃倚在门上问:“你不是说带我回家吗?”

    “这就是你家,开门。”喻凡拍了拍门。

    费莘认真道:“这不是。”他干脆转身趴在了喻家门口,“这才是。”

    喻凡把人拉回来:“是什么是,说不定哪天我就不租了,钥匙呢?”他看费莘不动,干脆伸手往他兜里摸。

    钥匙果然在兜里。

    喻凡用钥匙开了门,把人拉进去。

    费莘反手将门关上,从后面抱住了喻凡的脖子:“哥哥怎么能摸我大腿呢?”

    喻凡:“……”

    这人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了。

    “回房睡觉。”

    费莘抱着喻凡的脖子不肯松手,喻凡只好半背半拖地把人弄到了主卧外面。他刚伸手打开主卧的门,就听费莘道:“不是这间。”

    “什么?”

    “我睡哥哥的房间。”费莘附在他耳畔认真说。

    喻凡不想理他,正打算把人拖进主卧去,身后的人突然松了手。喻凡回头,见他踉跄着推开次卧的门。

    “费总……”

    喻凡刚跟入,便见费莘径直扑倒在了里面的木质单人床上。

    他翻了个身看过来:“哥哥以前的房间是这样的吧?”

    喻凡拧眉。

    “你说你讨厌上下铺,你喜欢原来的房间,那现在这样,你喜欢吗?”费莘盯住他问。

    喻凡的呼吸微窒。

    他把楚嘉平的行李从房间丢出去的那天,少年哭着问他为什么。

    他说:“本来就这么大点房间,我一个人住都嫌小,你真以为我喜欢跟别人一起住?我喜欢我以前的床,喜欢我原来的房间,听不懂吗?”

    “我后来偷偷问喻叔叔你原来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喻叔叔说很简单,就是一张木质单人床。床是喻叔叔亲自做的,这张虽然不是喻叔叔做的,但也是我找人纯手工定制的,不是那种工厂流水线……”

    “别说了。”其实和床又有什么关系呢,喻凡打断他,“你喝醉了,好好睡一觉。”

    “哥哥。”费莘叫住他,“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了,你可以睡里面,我睡外面,给我一点点地方就行,这回我一定不让你摔下去了。”

    喻凡没回头:“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费莘真的醉糊涂了,他们本来也没有一起睡过。

    他飞快从对门出来回了自己家。

    其实喻凡一直不明白,当初他们也就一起住了半年,怎么就让费莘记了这么久,明明分开时闹地那么难堪,他到底在眷恋什么?

    喝醉了还要纹什么“凡凡”,他到底在想什么?

    -

    费莘盯住空无一人门口看了老半天,又叫了两声“哥哥”,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应答,他一时间难以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但他很快就做了梦。

    梦到了他和妈妈搬去喻家的那天晚上。

    原本应该是开香槟发出“砰”的声音,却因为喻叔叔买了雪花啤酒只有轻微的一声“咔”,但这并不影响当晚温馨又幸福的气氛。

    喻叔叔很高兴,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提前问了他喜欢吃什么,给他做了红烧肉。

    哥哥也很高兴,还主动给他添了两次饮料。

    哥哥跟妈妈还有喻叔叔他们一起喝了啤酒,妈妈酒量不行,喝了一杯脸就红了。

    没想到哥哥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几杯下肚就有点醉。

    他自告奋勇要照顾哥哥,努力把人背回房安置在下铺床上。

    “十二。”

    “嗯?”

    “愣什么,不上床睡觉?”

    “我一会再上去,我先帮你脱鞋。”

    “用不着。”哥哥直接蹭掉了鞋,往里面挪了挪,“上来。”

    他呆住了。

    哥哥似又想起什么,滚到床边:“你睡里面,我怕你掉下去。”

    “哥哥……真的要和我睡吗?”

    “兄弟一起睡怎么了?”

    他“嗯”了声,脱鞋上床。

    “盖好被子。”身侧的人俯身用被子裹住了他,“睡吧,在家里不用拘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他一直不敢告诉哥哥,没搬来时,他们相处的前三个月,他就很喜欢哥哥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说话轻声细语,笑容令人舒服得如沐春风。

    他问他所有的题他都会,哥哥好像无所不能。

    他太喜欢他了。

    因为今天要搬来喻家,他昨晚都失眠了。

    “哥哥。”

    边上的人没有应声。

    睡着了吗?

    他又小心翼翼叫了声,然后壮了胆子一点点挪过去,从被窝里抱住了哥哥。

    原来哥哥就是看着高,身上很瘦。

    一定是他不爱吃肉的缘故,连肉包子都不吃。

    他以后得把好东西都留给哥哥,把他养胖!

    因为他把哥哥堵在床边,后半夜,哥哥翻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

    他被吓醒了。

    哥哥还迷糊着,有点懵地自己坐了起来,抬头看见趴在床头的他还笑了。

    那笑太温柔,太犯规了。

    他当时大约鬼迷了心窍,跳下床捧住哥哥的脸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