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娥听到他的话僵着脸沉默着,当年她对于卖掉这个儿子确实没有过多的想法,就是想要钱,她认为反正有大儿子和小儿子养老就够了,这个孩子被人买走了也许日子会过的更好。

    庄青云没管她如何想,他自顾自的继续说。

    “哦,可能你们不知道冲锋小队是干什么的,那就是人们常说的敢死队,是打仗前作为炮灰的排头兵。

    当年买我们的那些人,就是为了组成一个敢死小队,用于阵前试探,十死无生,这些,爹娘你们可清楚。”

    “我当年是十二岁吧,浑身是血的从尸体堆里自己爬出来,心想可能这辈子就没有家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还好回到了这里。”

    庄青云说话声音不大,最后一句更是如耳语一般,仿佛只想说给自己听。

    但之前的话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庄成和王桂娥的心里。

    痛不痛不知道,反正不会好受。

    而围在院子里的村民可就像炸了窝一样,他们没有想到,这老庄家当年会做出送亲生孩子去死这样的事。

    虽说在吃不饱饭的时候,卖儿卖女的事没少发生,但一般都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下人,或者卖给有钱人家当小妾续弦之类的,但从没听过谁家狠心的会把亲手养大的孩子往火坑里送。

    而且这孩子死里逃生回来后,这庄家人是怎么对这孩子的,看看眼前这随意搭建的茅草屋,风大点恨不得能吹走,据说这二小子受伤不能动,王桂娥这做娘的不仅不管不问,还不舍得出银子找大夫,直接把人扔在草屋里自生自灭。

    而听那孩子说,朝廷可是给了不少银子补偿呢,看来都被这庄家贪墨了。

    后来据说快不行了,为了堵住别人的口,才给张罗着娶了个男妻,谁都知道娶男妻,基本就是断后了,这当母亲的可真是狠心啊。

    平时他们还能出言劝几句,但听到这些山底村的人此时看庄家的眼神都变了。

    王桂娥看到大家看她的异样眼光,顿时感觉到羞臊不已,像是被当众戳破谎言一般恼羞成怒,她狠狠的瞪着庄青云,怒声说道:“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

    转身又指着白烁,“还有你,我们庄家花钱把你娶进来是让你挑的家宅不宁吗?你个天杀的小贱人,今天非得把你给休了不行,要不你就得把银子还回来。”

    而庄父庄成,则是一副被打击的蔫头巴脑的模样,似乎伤心的不得了,眼中完全是对这个儿子要跟他断亲的失望。

    再看站在人群前面事不关己的庄青山夫妇,庄老大对这个二弟丝毫不在意,当年被卖的时候,他刚成亲,似乎成亲的彩礼都是卖庄青云的钱,他巴不得把庄青云赶出去,省的以后多一个人跟他分家里的东西。

    庄青海出去上工没在家,弟妹赵金梅去村口等人还没回来。

    “乐乐,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庄青云疲惫的说道,似乎一刻也不想跟这些人纠缠。

    “好。”白烁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庄青云黑亮的头发,以示安慰。

    只见庄青云身体一僵,抬头看向摸他头发的人,脸色瞬间就缓和了下来,之前冷漠的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看着眼前之人,心中炙热如火,驱赶了冰冷的寒意。

    只是,奇葩到底是奇葩,因为庄母王桂娥已经开始坐在地上,拍着腿哭闹了。

    “你个不孝子,养了你十几年,就算当年把你卖掉,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为了有个照料你的人,花那么多钱给你娶亲,现在你就这么对我,还要断亲,我老婆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王桂娥一手指着庄青云,一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边骂边干嚎,但言辞清楚的表达自己多么好,现在多么委屈,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而庄父同样没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他认为现在二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虽然受了伤,但朝廷可是补偿了一大笔银子啊,好好养养不就好了吗,干什么要说出断亲这种话,真是不孝子。

    所以他一直满脸失望的看着庄青云。

    白烁抱起庄青云就要往门口走,才不管这个老婆子闹,也不想着拿东西了,反正值钱的都在自己身上。

    庄老大看到了,想要站出来阻拦,只见白烁把庄青云带到庄家叔公和刚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村长面前,然后庄青云拿出一张纸。

    “与庄家再无关系,生死由命。”村长脸色复杂的念出卖身契中最后一句,然后叹息着说道,“青云,确实跟庄家再无关系,这是盖了官印的卖身契。”

    众人一片哗然,他们大都不认识字,但官府的大印盖在上面,红色的印泥,还有几人的手印,这庄家还真是……

    压低声音的对话从围观的人群中传出来,有同情,有担忧,有幸灾乐祸,当然也有单纯的议论,可他们都知道,这庄家老婆子这下可拿捏不了人喽!

    而白烁呢,他当然能一块走,因为嫁夫从夫,是规矩,虽然他自己不想承认。

    第16章 住进新家

    “这老婆子也太狠心了吧,这是让这小两口净身出户啊。”

    “就是,这还有个受伤的呢,连屋里的东西都不让拿。”

    “这亲生的都能这么对待,这老庄家可真够狠心的。”

    “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我看是活该。”

    白烁抱着庄青云在围观邻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离开了庄家。

    他们在村长和庄家叔公,以及山底村村民的见证下,与庄家断亲,以后除了老两口入土时会来磕头以外,其余互不干涉,各立门户。

    到了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们身后跟着举着灯笼照明的吴柱子一家。

    两人说实在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结果幸亏是来了,院子里还是白烁之前收拾过的状态,虽然买了些东西,但还是空空荡荡的,连个油灯都没有。

    卧房的床上空的,露着床板,旁边柜子里只有白烁买的两张薄被,没枕头没褥子,把吴家嫂子看的直皱眉头。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着大虎把自己家的一床新褥子和油灯拿过来,一张被子卷起来当枕头,看着能将就凑合一晚,一家人才往回走。

    白烁送走他们回到屋里时,庄青云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他身体太虚弱了,耗费心神这么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