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的通传起了效果,叶府大门打开。前来迎接叶遥的是陌生的亲爹弟弟,两人身后跟着不少毕恭毕敬的下人。他爹留着短须,看着挺严肃,相貌和他有点像。他的乾元弟弟叫叶逢之,长得跟他一点也不像,脸色冷冰冰的,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叶东林看了信。听说叶遥是坤泽,眼里掩饰不住失望。他领着叶遥进府,简单问候了叶遥几句,就拨给叶遥一处小院让对方住下。

    他嘱咐叶遥:“中原不比北疆,尤其你又是快到雨露期的坤泽,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贴抑制贴。再来就是用高领的衣服盖住脖子后面。在中原要守礼,多看看中原的坤泽是怎么做的,不可全然像在北疆那样。”

    叶逢之看着叶遥,发出一声嗤笑。

    叶遥初来乍到,念在这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份上,没有立刻动手。

    叶东林假装没听到。其实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私生子并没太多感情,而且叶遥还是坤泽,并不如身为乾元的叶逢之能对叶家做出的贡献大。他只需遵了丽娘的嘱咐,就算是尽了对这个儿子的义务。

    他带着叶遥和叶逢之去看为叶遥准备的院子。叶家有权有势,即使叶遥是私生子,院内的摆设也样样都是珍品。金丝楠木桌椅,各种字画古玩,低调中透着奢华。

    叶东林对叶遥道:“阿遥,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么?”

    叶遥从没见过中原的装饰,觉得新奇好玩,一路下来看得眼睛亮闪闪的。他正好奇地用手指轻触一株珊瑚的边儿,闻言摇头。叶逢之不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蛮夷。”

    叶遥再忍。

    等叶逢之名为指点实为炫耀,高高在上地指着房里的摆设,教叶遥什么叫中原气象,什么叫化外蛮夷的时候,叶遥终于忍无可忍。他袖子里石子飞出,打中弟弟麻筋,让这个嘚瑟的弟弟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

    叶东林大惊失色:“逢之,怎么回事?”

    叶逢之捂着嘴站起来摇摇头,心中对叶遥记了一笔。叶遥是父亲的私生子不说,似乎还生性克他。来这个小破院一次,把他的门牙都磕出了血。

    叶东林说:“逢之,以后阿遥要是想出门,你记得照看他。”

    叶逢之心中暗呸一声。

    让他陪个边疆来的土包子出门?看这大辫子,像炸毛狮子似的,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土。那身上叮铃桄榔的装饰,银绳银链的,真像个移动的小摊。陪这样的哥哥出门,他觉得丢脸。

    但叶遥的发量根本不像弟弟想的那样,是有土混进去才显得蓬松,而是天生就那么多。

    叶逢之敷衍:“好的爹。”

    叶东林跟他说了,北疆人不像中原人儒雅,多半是在马背上长大,一天也闲不住的。他倒要看看,叶遥什么时候想出去。

    果然没过几天,叶遥就觉得府里憋闷。他想出门,到了门口管家却不放他出去:“大少爷,老爷说了,这些天如果要出门,得让二少爷照看着您。老奴现在就去知会二少爷。”

    叶逢之得意。他假称有事,只派了几个家丁跟着叶遥,拍拍叶遥的肩膀:“哥,中原跟北疆差不多,没什么特殊的,我就不陪你了。”摆明了要看叶遥的笑话。

    叶遥可听小姨说过两边的风土人情截然不同,心知这个弟弟没存好心,但他也不怕自己出门。临走前他对叶逢之说:“你的牙上次在门槛上磕豁了,虽然不明显,但要记得补。”

    叶逢之脸色一绿。

    叶遥大摇大摆出门。他揪了一个家丁问:“京城什么地方最热闹?”

    家丁说是乐坊。那里有很多漂亮舞姬,坤泽和中庸都有,还有东瀛新来的相扑可看。

    叶遥问:“相扑是什么?”

    家丁也没看过,但这并不妨碍他暗中替叶逢之嘲笑叶遥。家丁毕恭毕敬地说:“一种东瀛武学。”

    叶遥十分感兴趣:“我们走!”

    一行人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叶遥走在最前面,大辫子一晃一晃的。他不喜欢中原的装扮,他爹也不强迫他,于是异域装扮的红衣美人,成了这条街上十分靓丽的风景。

    这时,五皇子容珹在乐坊喝闷酒。他今天是便衣出行,周围的桌友他一个也不认识,正觉得吵闹憋闷时,往楼下看了一眼,忽然眼前一亮。

    一位大辫子异域美人,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

    北疆的人和中原人长得不太一样,眉骨更高,鼻梁更挺。叶遥的长相恰好是容珹从小喜欢的那一款,甚至容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

    他轻轻咳了一声,往下望去,正好望见叶遥的后颈。

    叶遥整了整衣服,抑制贴的一角从领子里一闪而过。

    容珹更感兴趣了:坤泽?

    叶遥很漂亮。容珹身为乾元,生性会被心仪的坤泽吸引。

    一种名为一见钟情的情绪令他的血液澎湃起来。他将注意力集中到叶遥身上,对方正在问乐坊掌事:“听说你们这里有东瀛人表演相扑,请问在哪里看?”

    掌事见是个生面孔,摇头道:“公子,想看相扑,得拿到请帖才行。”

    言外之意,就是叶遥的身份够不上看相扑的条件。

    家丁中就有人不怀好意地笑,打算回去禀报他们主子逗乐。叶遥没听出话里的弯弯绕,他问:“请问怎样才能拿到请帖?”

    乐坊的掌事说:“京城里有名的乾元,手里应该都有。”

    乐坊本就是乾元取乐的地方,给乾元发请帖也不奇怪。

    叶遥有点失望,他觉得父亲和弟弟都算京城有名的乾元,但父亲重视名声,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叶逢之跟他的关系又不那么好。于是他遗憾拂袖起身,心想真是可惜,看不了东瀛武学了。

    容珹叫住伙计:“楼下的这位公子是谁?”

    伙计对京城的八卦很通。他顺着容珹的目光朝楼下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叶遥:“这是叶阁老刚认回来的私生子,从小在北疆长大,现在是叶府的大少爷。”

    容珹点了点头,将酒钱放在桌上,飞身下楼去追叶遥。身后的伙计一拍大腿,望着容珹的背影一叠声地喊:“公子,别忘了这个月的话本稿子啊!”

    容珹:“没写出来。”

    伙计欲哭无泪。这位公子不写话本,他们乐坊的姑娘该唱什么新鲜故事?

    容珹追上叶遥,道声留步。叶遥回过身来,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疑惑道:“我们认识?”

    叶府的家丁抽出刀剑。叶遥挥手示意,家丁们又把武器收了起来。他是土匪窝里长大的,功夫不差,根本不怕面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