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容玙所料分毫不差,叶遥被太子派去对抗六皇子。

    叶遥功夫好,太子给他派了不少任务,无论偷消息、送情报,还是暗杀贪官,他都能出色完成。

    被咬了腺体注入太子的信香之后,其他乾元的信香对叶遥几乎不会造成影响。但是对叶遥来说,为了保持自己状态的长期稳定,他出门得带着有太子信香的物品才行。

    太子想用沾染信香的香囊要挟叶遥:“只有完成任务,孤才会给你香囊。”

    叶遥抗议:“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叶遥现在不在雨露期,功夫又好,太子暂且奈何不了他。他想去北疆,太子不答应。太子猜测叶遥是想念北疆的亲朋,但他不可能让叶遥和已经投靠九皇子的亲人联系。

    于是他说:“完成任务之后,孤告诉你一桩北疆的消息。”

    “成交!”

    叶遥顺利完成任务,带着六皇子的密信回来,太子拆开密信,顺便告诉他一个消息——六皇子打算联络匈奴人谋反。叶遥刚拿起一块糖糕啃,闻言睁大眼睛,腮帮子里的糖糕停止了运动。

    一旦让六皇子等人得逞,匈奴就会入侵中原,他在北疆的亲朋也会受害。

    太子照样以“你什么也不懂”的眼神看着叶遥,扔给叶遥一个香囊和一封信:“继续干活。”

    叶遥斜瞥太子一眼,懒得和对方多说。他扫扫手上的糕点屑,带上面纱披上披风走了。他喜欢行侠仗义,惩治叛国者,也是行侠仗义。

    ·

    容玙不肯给容珹用化瘀的药,容珹脑中的淤血只能靠自然吸收。

    容珹始终没有恢复记忆,只专心在府中出谋划策,扮演病弱五皇子。容玙不用担心失忆后的容珹有黄雀在后的打算,两人毫无嫌隙,容玙过得十分舒心。他一不做二不休,尽管容珹已经忘记了外面私宅的事情,他也让让知情的下属清理了私宅里所有关于叶遥的痕迹。

    北疆山雨欲来,和匈奴的战事一触即发,京中房价渐涨。

    这天容珹觉得身体好些,便易容出门打算置办些铺面和宅院。他的品味前后一致,照样看中了先前的那条街。远远望见位置最好的那座宅院外面挂了“虞府”的匾额,疑惑道:“这是虞家哪位公子买的?”

    “回主子的话,是您买的。”

    “哦?”容珹意外地道,“带我去看看。”

    跟着他的下属已经被容玙收买,先前清理过私宅里的痕迹。他镇定地带容珹往私宅的方向走去,却不料容珹和刚执行过一次暗杀任务的叶遥狭路相逢。

    叶遥往左走,容珹往右走。叶遥往右走,容珹往左走。像是出于某种默契,两人精准预判了对方的走位,谁也不让对方过去。

    下属后背发凉,隐隐冒汗。幸亏容珹易了容,否则必然要出事。

    叶遥扶了扶斗笠,面纱下传来“噗嗤”一声笑:“你别动啊,我好过去。”

    他不认识易容之后的容珹,容珹却忽然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

    容珹让出道来,视线紧跟着刚才撞上的那人。对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两颊圆圆的,像一颗小甜桃。走路蹦蹦跳跳的,腰上挂着匕首,手里扣着软鞭,看起来凶巴巴的,却意外地十分可爱。

    容珹盯着叶遥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久到下属忍不住出声提醒:“主子,我们该走了。”

    容珹“嗯”了一声。

    下属开门,容珹回到陌生而熟悉的府邸。循着记忆,他在书房里轻松地翻出了自己的书画。

    从前他在书房里谋划的东西比较要紧,因此没有留下字纸条的习惯。但他发现自己书画落款的时间,统统停留在了苏醒之前的几个月。而那一段时间里,他的笔名也没有再发布新的话本。

    那段日子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宛如旁人烧了滚烫的开水在往他的头上倒,冒起阵阵青烟,容珹只觉得头疼。

    他忍着头风发作的晕眩翻出卧房里的暗格,除了一些值得留念的儿时玩意之外,多了五个木头小风车。容珹望着那些小风车沉默,不知为何,心堵到呕出一口血。

    下属从看见暗格里的风车起,就感觉事情不妙。见容珹吐血摔倒,惊慌失措地上前拍背:“主子!”

    昏过去之前,容珹想,谁才是对方真正的主子?

    身体和情绪不会骗人,从这一刻起,他开始怀疑容玙有事情瞒着他。

    容玙知道兄长因发现叶遥送的小风车引起头风再度发作,慌得要命。但很快他就不在乎叶遥的事情了。

    容珹的头风症来势汹汹,多番昏迷又从剧痛中苏醒,即使用了药也收效甚微,仿佛倒退回最开始未曾治疗的情况。容玙揪着太医的领子质问:“怎么回事?往常也有头风发作,怎么会忽然这么严重?”

    太医:“九殿下,您不让微臣用化淤血的药物。这样一来,症状自然会更严重……”

    容玙颓然道:“罢了,用。”

    对兄长身体的担忧胜过了其他,他开始允许太医使用部分化瘀药物。随着淤血的吸收,容珹不是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只是这份清醒来得短暂,去得也快,容玙还会想方设法让太医下药,维持容珹的失忆症状。

    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容珹逐步收拢忠诚的下属,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寻到从前跟叶遥传过很多很多字条的叶府墙根,眺望对方曾经很多很多次跳下来的墙头。

    墙根处用石头压着一张落灰的纸条,容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只写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叶遥常写的字条一模一样。

    叶遥在等他。

    容珹握着字条,手指把掌心掐出了血印,一字一顿地道:“我来接你了,你在哪。”

    他不是没有派人找过叶遥,可是他找不到了。

    叶遥已经走得很远很远,离开了京城。他为太子征战,暗杀,除去六皇子的下属,扩大太子的势力,成了太子手里一把锋利的剑。

    他在江南泊船,头戴斗笠,踩着水学江南的吴侬软语。打鱼的老伯问他:“后生仔,来找人的呀?”

    叶遥点头:“嗯嗯。”

    他用手比划:“大概这么高,这么胖,头发少少的,看起来像做大官的样子。”他在心里补上一句,是太子让他来江南除掉一个叛徒,然后继续玩水,对老伯露出虎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