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琮山是这次去北疆的主将,你跟着他去北疆,在边境做文职。”

    叶遥有点泄气。他讨价还价:“我不能打仗吗?小姨都去带兵打仗了,我也可以。”

    容珹:“可是没有多余的职位了。”

    他在撒谎。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连个参将的职位都无法为叶遥争取。容珹就是私心不想让叶遥拼命罢了。叶遥看得出来,于是他赌气道:“小兵总有名额吧。”

    容珹眼睛都不眨地道:“也没了。”

    叶遥捏对方的嘴:“骗子。”

    容珹勉力含含糊糊地说:“……乖。”

    叶遥:“可是我做不了文职,你知道我不会你擅长的那些东西。”他把手搭在容珹的肩膀上眨眼睛:“给我那样一个位置,我在北疆能做得了什么呢?”

    容珹道:“和你以前一样。可以帮姨母处理银钱,可以骑马打猎,可以去偷袭匈奴人……只是有一点,不许自己去,让我的侍卫跟着你保护。现在姨母的山寨属于朝廷的势力,不能和你一起去偷袭匈奴了。北疆很乱,你身边必须跟着人。”

    给叶遥这个位置,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山寨打劫那些事情,属于小打小闹,和战场上千军万马的战阵不一样。如果直面匈奴,人山人海,生死难测。纵使功夫再高,也有可能发生不测。

    而山寨的常见做法偏向于游击,也是叶遥以前常做的事情,去打劫匈奴的小股部落。双方人数都不多的情况下,叶遥这样的功夫可以以一当十,危险不大。

    容珹允许叶遥做类似的事情,却不想让叶遥去打仗。他拉下叶遥的手晃着,尝试说服叶遥:“姨母的部队就驻扎在你要去的那座城里,不好吗?”

    叶遥:“好。但我还是想打仗。”

    容珹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很坚决,任叶遥磨破嘴皮子都不肯。允许叶遥离开他去北疆,已经是他在心疼叶遥的基础上,在自己的决策中做了很大的让步。

    两人开始僵持,叶遥赌气:“你不肯的话,我偷偷去,你的侍卫也管不着我。”

    “叶遥!”

    容珹站了起来,生气离开。

    容珹知道叶遥说的有理。叶遥是主子,武功又不错,假如铁了心想去打仗,侍卫真的拦不住。于是他很生气,气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冷静,叶遥在书房里,两人大半天都没说话,饭也没有一起吃。

    晚上的时候,叶遥出了书房。他看见容珹还在院子里看侍卫搬来的奏本,于是他也没有回房,而是跳上了房顶。从高处很轻易能看见容珹在喝酒,叶遥说:“别喝了嘛。”

    容珹自觉停手。

    然后他发现不对,明明两个人在冷战,他怎么这么听叶遥的话。放也不是,接着喝也不是,手在离桌面不远的地方停顿了几下,最终还是放下。他叹了口气:“阿遥,我真的很担心你。”

    叶遥抿嘴:“我觉得你比以前更担心我。以前我说要去帮你送信,对方府外有那么多敌人,你不还是让我去了。哪像现在,我连敌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去给陆琮山送信,哪有一点危险嘛。”

    容珹顿了一顿。

    他知道叶遥说得对,于是尝试着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那时你还不是我的夫人。”

    叶遥:“这样吗。”

    他小声说:“那也不该这么紧张嘛。我功夫很好,以前也在北疆待过,你为什么这么担心……这么担心我会有危险呢?”

    叶遥的眼睛大大的,映着星光,即使是在冷战,是在问容珹一些关于内心的问题,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有压迫或者难受。反而容珹觉得叶遥像幼小的动物,可爱又孤单的那种,让他想抱一抱。

    容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和那些出现在夜晚的,里面有叶遥、太子、他、容玙的梦境相关。但是他分不清是因为他过分担心才有了梦,还是因为有了梦,他才会过分担心。

    “阿遥,那你为什么……如此讨厌太子呢?”

    叶遥沉默。

    容珹叹了口气:“阿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担心你。我之前做过一些梦,里面有太子,有你,而我没有保护好你。醒了之后,我极力不想让自己和梦里一样无能。”

    他第一次用“无能”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梦里的他因为受伤失忆,被容玙瞒了两年,直到叶遥意外身亡。

    叶遥微微抬头:“……诶?”

    容珹敏锐地铺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叶遥:“那我有一点能理解你了,一点点吧。但我还是想去打仗。你也说了那是做梦,梦里和现在,肯定不一样啦。”

    说到最后,他有一点点哽咽。前世他身边的人是太子,而今生陪着他的是容珹。前世他想去北疆,到死都没有去成,而今,事情已经不一样啦。

    他能去北疆,还能和容珹讨价还价。能跟容珹吵架,也能跟对方一起荡秋千。能在雨露期接受对方的抚慰,也能在雨露期结束后共枕每一个安眠。

    叶遥说:“我功夫很好,能保护自己,你不用担心。”

    容珹:“我再想想。”

    叶遥把头埋在臂弯里,静静地等着他思考。容珹忽然问:“假如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提过让你去北疆的事情,你也会想去吗?”

    叶遥:“会,我会想回家。”

    北疆是他前世今生都没有回去的地方。他坐在屋顶上看着容珹,余光眺望着整个五皇子府:“北疆战乱啦,小姨他们在打仗,我也想去帮忙。北疆是我的第一个家,这里是第二个。”

    容珹叹口气:“好,去吧。”

    叶遥:“嗯……!!!”

    他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跑到容珹面前,在石凳上坐下:“你同意啦?!!”

    容珹说:“同意了。”

    他还做过一个梦。梦里叶遥特别想离开太子回北疆去,有个老伯跟叶遥说,剪断风筝线就可以了。叶遥说这里是第二个家的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说:“你不是风筝,我不想做牵住你的线。”

    叶遥不解:“那你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