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些人这几年因为千鸟不在做过的事,健一郎心虚了一瞬间,还、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千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千鸟凑过头,仔细打量健一郎的神色,“健一郎,自我回来以后你怎么老是跟着我,是工作太少了吗?”

    健一郎合理怀疑一旦他敢说一个“是”字,千鸟就会立刻毫无愧疚感地把他的工作量增大五倍。

    “……我不太放心。”

    千鸟抱胸站定,“不放心什么?”

    一时间健一郎有些犹豫,他没法说出口那些话……

    看他神情,千鸟叹了口气,“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还活着,舅舅。”

    健一郎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如同被诅咒一般,他唯一的妹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离开了他,二十多年后,他最为骄傲的孩子,如同他亲生女儿一般的千鸟,也在相同的年纪不声不响地去世。

    都在他未能参与的时刻,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他才能恍然大悟地发现,原来月和千鸟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身边。

    健一郎当然想知道千鸟为什么还活着,又变成了这样一幅样子。

    可是……他只想把这当成是上天怜悯他,而赐予的一场神迹。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这样的悲伤了。

    “五年前的事情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骗你,”千鸟说,“我回来,就是想好好地活下去。”

    春日渐浓,温暖的阳光洒在千鸟浅金色的及肩长发上,照进她如远山苍翠般的绿色瞳孔中,出乎意料的温柔。

    她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她的母亲。

    “我很抱歉,以后我不会那么做了。”

    得到这样的承诺,健一郎心中的一块巨石悄然放下。

    向来严肃的他露出信任的眼神,久违地地露出笑容,“好”。

    千鸟轻巧转身,挥了挥手,“那你就回去处理文件吧,别跟着我了。哦对了,昨天晚上乌鸦说药品专利交付不能,想找个别的东西替代,你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坑的。”

    “……是,大人。”

    “你怎么把健一郎赶回去了?一会儿有人刁难你怎么办?”系统问她。

    千鸟眼珠一转,“就是不能让他在场才好。”

    跟在千鸟身边这么长时间,系统已经能完美读懂千鸟的表情了。

    “是我想错了,”系统改口,“该担心被刁难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们。”

    这条石板路千鸟曾走过无数遍,在这条路上,第一次来到藤川的千鸟被要求改换姓氏、变更发色,也是在这条路上,千鹤子婆婆牵着她的手把她从小黑屋中带出来。

    现在她又重新走在这条路上,独身一人。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细密地洒落在地上,这里是她的家。

    转过走廊,千鸟看到会议室有许多熟悉的身影,她不动声色地敲了敲门。

    “哟,都在呢。”

    众人回头,本想狠狠刁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一回来就当家主的所谓“藤川奈奈子”的他们,一时间愣在那里。

    鸦雀无声。

    千鸟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走到主位上,发现没有椅子。

    大概是哪个人给的下马威。

    没管他们看到这张脸的眼神,千鸟环视了一圈,在角落处找到了自己的椅子。

    她慢悠悠走过去,单手拉住椅背,随着千鸟拉椅子的动作,刺耳的地板摩擦声在会议室中响起。

    “怎么没人说话?各位?”

    千鸟环视了一圈,一张张脸看过去,那些惊愕的、茫然的、惊喜的表情如同她预料的一般。

    第一次见她的脸,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毕竟她五年前就死了,这谁都知道。

    只是目前的情况,藤川千鸟复活的事情不能告诉他们。

    她现在是藤川奈奈子。

    “你……你是……”

    终于有人出声了,他手指颤抖着,不敢相信。

    千鸟安安稳稳坐在最高位上,翘起腿,明知故问地重复着:“我是?”

    “你是千鸟大人吗?”

    “哦~”千鸟拉长音调,“你是说我那个早就死掉的姐姐啊。”

    “你!”

    怎么可以对千鸟如此不敬!

    千鸟神情厌倦,与他们所熟知的千鸟是完全不同的神色,恶劣地说,“藤川家的人怎么见了个小姑娘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真为你们感到羞耻,哦,不,”她说,“为我和你们是一个家族的人感到耻辱。”

    有人登时大怒,重重地拍了一声桌子,“没有教养的东西!”

    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见到了千鸟,现在看来连千鸟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可恶的小丫头!

    千鸟“哈”地笑出声,“你就只会说这个吗?”

    三两句话轻易挑起会议室所有人的怒气,千鸟不断地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