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缺席的这五年里,他所认知的哥哥似乎变了个人。

    在他面前,他还是温和的兄长形象,细致、体贴、周到,哪儿都无可挑剔。

    唯独可惜的是,他完美得像一轮月亮,皎洁动人,却遥不可及。

    机缘巧合之下,他窥见过雍极浦其他的面目。

    他会在烦躁的时候抽烟,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

    他在露台打电话的时候,语调冷漠,决断果敢,完全就不是他熟知的那个哥哥。

    还有,他在别人面前似乎也不是在他面前所展现出来的那样,比如说,他的助理在他面前就小心谨慎得不敢出一口大气……

    如果没有这些瞬间,他或许会以为雍极浦真的和他的幻想一样,是悬在高空的,完美无缺的圆月。

    但他见到了月亮的暗面,不好看,也不招人喜欢。

    最开始他觉得很吃惊,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雍极浦只在别的地方,别人面前那样表现,在他面前又变回了他熟知的那个哥哥。他旁敲侧击问过,雍极浦没否认,只是不爱提起,似乎还觉得他不需要关心这个。

    为什么?

    元灯想不明白为什么。

    其实他觉得他可以,也乐于接受月亮背面的那些阴暗面。

    不知为何,元灯忽然想起他爸爸妈妈之前吵架的样子。

    当时公司正处在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下面的人做了好几个方案,他爸爸觉得a方案更好,求稳妥。但他妈妈觉得,这是危机,也暗藏着机遇,不如大胆一点,放手一搏。两人的决策出现了分歧,谁也不让谁,急红了眼,就站在客厅里吵架。

    除了这种关键的时候,他爸妈还会因为今天的菜吃甜还是吃咸拌嘴,他妈会因为他爸东西不摆回原处发脾气,他爸会碎碎念他妈又买包了,又把钱浪费在这些东西上,不是拿去做扩张。

    反正这两个人特别幼稚。

    身价大几十亿的老总吵架的时候,和菜市场大爷大妈也没什么区别。让人大跌眼镜。

    但是却很真实。

    元灯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

    他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

    或许不是雍极浦变了个人。

    也许只是,哥哥有选择地在他面前展现他的性格切面。

    做哥哥,要的是细致体贴,像大树一样遮蔽其他风雨。

    但是□□人,单方面的庇护又怎么可能会长久呢?

    “哥。”元灯低低地喊了声雍极浦。

    “嗯?”雍极浦看过来。

    “我在想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元灯看向他,“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

    雍极浦的目光被元灯的目光所慑住。

    这双眼清凌凌的,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不好。但雍极浦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很要紧的时刻。

    元灯似乎也没想要雍极浦的答案,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要坦诚,你对我坦诚。”

    “哥哥,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诉求?以及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之间,是不是健康的关系?”

    “我……”雍极浦想说话,却被元灯止住了。

    元灯继续说道:“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商赛吗?确实,和你说的那样,那玩意的荣誉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自己更清楚那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为什么我要去?”

    雍极浦愣了一下,不知道小灯为什么会说这个,他前后说的东西,似乎构不成逻辑链。

    似乎是看出了雍极浦的疑惑,元灯按住他的手,说道:“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我想让你能够和我说事情。”

    “你似乎总觉得我不能做很多事情。所以你大包大揽的,全都自己扛了。你觉得你可以自己解决了那些事情,事情已经被你解决了,所以我也不需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的。可问题是,我们是爱人啊。我没你想象中那么拉胯,我也能为你做一些事情。”

    “……我真的很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靠家世才能和你站在一起,只是单纯的我这个人,而不是靠别的什么东西。我想要你看到我,喜欢我,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依赖一下我。你明白吗?”

    “我……”

    雍极浦皱着眉,他以前面对再棘手的问题,也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他感觉元灯说的东西,他隐隐约约能明白,但他又有些不理解。

    整个人就是处于一个茫然的状态。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一个好友喝醉后,教授给他的恋爱之道:你以后要是和对象吵架了,啥也别说,先道歉,承认自己不对,然后再开始解释。要是你先反驳,完了,那肯定是肯定拱火了!

    雍极浦当机立断低下头,开始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小灯,我没什么经验,我没有考虑过这些东西。首先,我和咸慕笙之间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至于你后面说的那些,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快快乐乐的,不用操心。毕竟那些没什么要紧的东西,我作为年长者,当哥哥的,当然是要——”

    雍极浦话还没说完,唇上便传来一阵疼痛。

    他看到元灯卷翘的眼睫近在眼前,雍极浦看到他眼底有烧着的小火苗,愤怒的,跳跃着的。

    听到元灯含含糊糊地骂他:“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雍极浦你是不是蠢的?!”

    “谁要当你弟弟了?!”

    ……

    第二天,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险些呆在原地——自家顶头上司早已坐在位子上,面色凝重,他眼下有一层淡青色,嘴唇还破了,凝成一个深色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