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梢尾端还带着未干的水渍,眼下是一片青黑。

    元灯的叫唤声卡在喉咙。

    这是熬了多久?

    元灯帮他把被子掖好,在他身边坐了一会。等下再出去的时候,那碗面已经晾凉了。

    面条躺在清亮的面汤里,配着切成丁的肉粒和飘在汤面上的葱花,看起来很有食欲。

    只是不再散发着热气了。

    这是他完完全全自己做的第一碗面。

    元灯垂下眼,把那碗面先放了起来。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头留了一张纸条。

    【宝贝,我去上班了。桌面上盖有早餐,记得吃。】

    又走了。

    他工作好忙。

    家好像是他短暂停泊的一个港湾而已。困倦了回来,充满电了又离去。

    他在忙什么呢?

    元灯去市中心,路过雍氏大厦,他眯着眼,抬头往上看。在这幢摩天大楼的最顶端,坐着他的哥哥,他的爱人,一个不知疲倦的工作狂。

    “小灯?你怎么在这里?”

    身前出现一个声音。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旁边还站了几个抱着牛皮纸箱的人,里面装满了杂物,看起来像是他的下属。

    这几个人都胡子拉扎的,跟他婚礼那会儿表现的意气风发相去甚远。特别是雍和杰,活像个鼓胀的气球被放了气,放光了他的所有潇洒和自得,彻底干瘪了下去。

    “喔,二叔。”元灯和他打了个招呼,“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

    雍和杰笑笑,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我想也是。雍极浦他现在不在公司里。你要来找他,肯定也不是挑这个时候。”

    “他不在公司里么?”元灯愣了一下,问。

    “他不在啊。”雍和杰一边叼着烟,擦亮火机,用手拢着火点烟,一边抬起眼看元灯。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亮,白日里也显出几分艳红,一直烧到雍和杰的眼底。

    他弹掉烟灰,意味深长地和元灯说道。

    “你不知道?”

    “他现在在仁心医院陪着他的关系匪浅的——好、朋、友呢。”

    -

    仁心医院。

    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惨白的灯光照亮室内的设置。穿着蓝条病号服的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看起来忙碌极了。

    医院有电梯,电梯口挤挤攘攘的人排成了长队,在等电梯下来。元灯在队尾等了等,脚尖不耐地一点一点的。

    他张望了一下,竟看不到队伍的前排。

    啧,这队是真够长了。

    元灯转身奔向楼梯,他动作很快,大踏步地跨着台阶往上走跑。

    雍和杰说那个人住在最安静的那个楼层,病房。说是雍极浦给他包下来的。

    而且房间的编号还挺别致的。

    是521室。

    五楼的标识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看了一下指示牌。按照指引,对着逐渐递增的门牌号,找到了521室。

    这层楼非常安静。鞋跟敲击在地板的声音都显得过分的喧嚣。

    元灯刚才走的很急,心情也是急不可待的,但越靠近那个门牌,他的脚步就越发放得轻缓。

    火急火燎的心情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又在寂静中,生出一两分胆怯。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走。

    丛生的怯意像入侵的藤蔓把他的心脏一点点勒紧。

    他的脚步停在521室外,门虚掩着,他从缝隙里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病床边,脊背挺直,他的目光停留在病榻上,那儿躺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双眼闭合,嘴唇干得像枯萎的玫瑰。

    ——那个男人的脸他很熟悉,与他每天早上起来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极为相似。

    坐在他病榻旁边的那个男人,他也熟悉,是他新婚燕尔的爱人。

    元灯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不知道他站在那儿站了多久,

    也许只有一小会儿,也许过了很久。

    他看到很多感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