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么多资料啊?”方姨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堆积的材料,有些惊讶。

    “我听你爸说你最近在实习,要负责写这个营销的策划案是吗?”

    “对。”元灯挠挠后脑勺,“我上司给我出了个难题,这个策划案可难写,我害怕写出来的东西用不了,耽误项目进程。这不,我就找方姨帮忙来了。”

    “方姨你市场营销这方面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呀?”

    元灯眨眨眼睛,一脸诚恳地看向方姨。

    少年人的眼睛干净又纯粹。微微下弯的眼角好像眼睛湿漉漉的小奶狗,让人心生怜爱。

    方姨和元家相识多年,交情一直很好。元灯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之前元灯虽说不上不努力,但也确实对商业上的这些事情不太上心。元父元母还一度发愁以后的家业该怎么办好。

    元灯现在有心学习了,方姨当然也是愿意教他一些过来人的经验的。

    “行,怎么不行。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难题把我们小灯给难住了呀。”方姨笑着捏了一把元灯的脸,翻开他带来的资料。

    ……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指针慢慢移动,指向了十二点。

    书房门被敲响了。

    方叔从门外探了半边身子进来,他温柔的视线落在妻子身上:“好了吗?到吃饭时间了喔。”

    “就差一点,等会儿。”方姨头也不抬地回道。

    “好,那你们快点。”方叔点点头,也不催他们了。

    门被轻轻带上。

    元灯看着被关上的门,若有所思,嘴角上翘的弧度慢慢变平。

    方姨注意到他的失神:“怎么啦?小灯在想些什么呢?这么专注。”

    开小差被当场抓包,元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没,我只是在想……方姨和方叔感情真好啊。”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方姨和方叔结婚逾二十载,依旧恩爱如新婚时,他们很少有不合,一直都是朋友圈里的模范夫妻。

    “嗯?”方姨停下手中的笔,看向元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有,我就是刚才看到方叔看您的眼神,可真温柔啊。”

    方姨皱了一下眉。她想起来了,她和元母相交甚笃,之前在闺密闲聊的时候,得知闺蜜最近在苦恼儿子闹离婚的事情。

    她想了想,和元灯说道:“其实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墙上滴答滴答行走的时钟,陷入了回忆里。

    当年两人新婚,刚过了蜜月期,就开始频繁的爆发争吵。因为他们发现彼此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两人需要磨合的事情还有很多,小到晚上睡觉要不要关灯,大到职业发展规划,乃至价值观。

    “那后来怎么办呢?”元灯追问道。

    “我当时也在想怎么办呢。我们当时找了很多办法,想解决这个问题,但都不凑效。彼此都精疲力竭,在最低谷的时候,我们甚至还提到了离婚。”

    元灯屏住呼吸。

    方姨瞥他一眼,笑了:“别担心,要是真离了,你也看不到我们两个现在住在一块儿了。”

    “后来啊,我们就坐了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了谈。在和他谈话的过程中,我发现虽然我们矛盾很大,但我们的感情摆在那里。于是,我在心里再三拷问自己,我到底还要不要和这个人走下去?”

    “然后我就想啊,虽然你方叔他这个人破讲究很多,有时候挺古板,但他也真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也很顾家的人,这是我最看重的地方。”

    元灯没讲话,他知道方姨以前的故事。

    方姨小时候过的苦。父亲浪荡不着家,母亲一人扛起家里的开销,然后在生活的重压之下,母亲性子越发暴躁,家中经常乱糟糟的。

    方姨长大之后似乎活成了她父母的反面。她非常上进,热爱生活,从不抱怨,在休息时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大扫除,她家总是干净又规整的。

    但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随着她的职位上升,工作压力越来越大,她能分配给家庭的时间越来越少。

    “所以您才选择了能顾家的方叔是吗?”

    “不,其实是我们双向选择的。我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我。”一提起丈夫,方姨的嘴角眼尾都弯了起来,眼角细细的皱纹里,仿佛都塞满了幸福。

    “确实,我们之间存在很多问题。后来我也想通了,毕竟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个体,我们有不同的成长背景,我们经历过不同的事情,这些都有可能造成我们之间的差异。差异会产生矛盾。这无可避免,不管换多少个对象都会有矛盾。”

    “既然避免不了矛盾。那留给我们的选择其实就只有两个,第一个是两个人一起去克服它,第二个是就此放弃这段关系。”

    “然后,我们两个都选择了去克服它。”

    ……

    书房的门打开,饭菜的香味从饭桌上飘来。

    元灯抬起眼,看到方叔早已经把碗筷摆齐。餐桌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漂亮的缠枝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怒放的黄百合,香气馥郁。

    两人刚出书房,听到动静的方叔就站起身来,走过来帮妻子捏了捏肩膀。

    “累不累?我帮你捏捏?对了,今天中午我煮了你们两个爱吃的饭菜。快来过吃吧,一会要凉了。”

    “好。”方姨笑着拉住丈夫的手,“是不是有我爱吃的红烧肉?”

    “有。”

    “管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