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已经解决了,他这几天还至于这么苦恼吗?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章季同说。

    元灯抬眼看他,章季同的眼睛温和依旧,平静且包容,似乎能消解掉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矫情且复杂的情绪。

    让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元灯坐在椅子上,手臂抱着膝盖,开了口,开始慢慢讲他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和心理感受。

    章季同坐在他旁边,很安静,时不时“嗯”一声,表明他还在听。

    元灯讲完,章季同沉默片刻,忽然和元灯说:“我也和你说一下我的好了。”

    故事也很简单,就是两人在工作中相识,起初是工作上的交流,后面发现其他地方也谈得来,便成为了好友,不过后来一切似乎脱了轨。

    “那你是怎么想的?”元灯下意识问道。

    章季同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对他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超越朋友的感情。”

    “那……”元灯愣了一下,“那他?”

    “他可能对我有。”章季同说得很委婉,“但感情这件事情,本来就强求不得。”

    元灯想到他搬回来的事情,问道:“所以,你不去那儿实习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算是。”章季同轻嘘一口气,“多少给彼此一点空间冷冷吧。我搬回来,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同样的,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也同样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元灯了然地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章季同失笑,“我和你说这个,并不是要拉着你分享心事。我只是想和你说。”

    “你看我,看周围人,就知道感情的发生有多难,它要求太苛刻了,你不觉得吗?要年龄相当,要志趣相投,还要互相喜欢,这太难了。可这样小的概率……被你碰到了。”

    元灯垂着眼,他知道章季同在劝他。

    “你在犹豫,不如好好想想吧。”章季同最后拍拍他的肩膀。

    良久之后,元灯动了一下,他从衣兜里拿出那张他这几天都揣在身上,现在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入眼的字迹遒劲而有筋骨。

    信并不是很长,他凝神往下看,越看越惊讶。

    他本来以为,雍极浦会在信里和他解释他之前做的事情,和他解释他和咸慕笙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也不是纯然为了利益才选择和他结合。

    但他没有。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写那些内容。

    反而写的都是很生活化的、很琐屑的事情。

    或者说,更类似于日记。

    这封信从他们吵架的第一天开始写,每天简单地记录了他的所思、所想、所见。

    第一条是:[这是你搬走的第一天,婚戒不小心掉在地上,沾了灰尘。对不起,我没拿稳。我已经把它冲洗干净了,放到了床头柜上,你回来一探手就能摸到。]

    元灯接着往下看。

    [今天喝了好多酒,胃不舒服。想起之前你给我做的面,忘记和你说了,好吃的。]

    [下班开车路过我们一起去买生活用品的超市,没忍住进去再买了一遍我们买过的东西。]

    元灯摸到这块的纸张有些皱,字迹也有些晕开了,像被水沾到了。

    [我太混蛋,让你这么难过,我不该说那个谎言。]

    [在公司看到你对同事笑,你们聊得很开心,你对他笑。那瞬间我竟有些嫉妒他。]

    ……

    [我想我有些明白你之前对我说的话了,是我太愚钝。]

    [我让助理给我找了一盆玫瑰花养着。一看到它,我就想起你。]

    [公司项目结项了,赚了不少。卓明君问我去哪儿团建好。我和他说,安排去三亚吧,我想跳伞。其实我怕,不过我更怕遗憾。]

    虽然信不长,元灯却看得很慢,看了很久才看到最后一句。

    日期很新,就在前几天。

    [如果我明天能从天上下来,我就把这张纸条给你,跟你说对不起,再问你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能不能一起去跳伞?]

    元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初两人的蜜月有始无终,行程中本来有跳伞这一项安排,不过他们还没去,就决定绕道机场回国了。

    他本来以为,是他更遗憾的。

    关于这件事,关于这些事。

    思绪像猛烈翻涌的潮水,顷刻将他淹没。心里那些残留的不甘和不平,都被尽数冲刷干净。

    元灯抖着手摸出手机,给雍极浦发了消息:[你在华大附近是吗?]

    雍极浦回得很快:[对。]

    元灯垂着眼发消息:[我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