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是发生在黎觉予, 这个前未婚妻的面前。

    李书京有着说不上来的羞愤感——好在刚刚拿来的玫瑰花只是摔到地上,并没有全坏,摘掉几片弄脏的花瓣即可。

    于是在黎觉予特地留门、转身进入沙龙前,他赶紧将脏乱花瓣摘下,跟着一起进去。

    因为李书京这个“挨打后还迫不及待跟进去”的行为,周围女客纷纷相信黎觉予的说辞,认为就是玩伴之间的闹剧,停止呼唤租界警察的手。

    霞飞路的宅子比李书京想象的还要好。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愚园路黎家,已经是上海最好的地方。

    ——李书京来时正好是人来人往的白天,一抹浓重橘光透过厅堂两扇通透的大落地窗,给房中每一个人勾勒出一圈金黄色的轮廓,视线全都带上瑰丽色的浅红。

    黎觉予就坐在官榻上,皮肤异常白皙,光是领口微露皮肤的位置就令人胆战心惊。

    她把手放到官榻扶手上,手背光艳艳得似乎会反光,引人注目。

    还没等李书京看够黎觉予这四年的变化,房间某处忽然响起一道强势的男声:“还看?”

    说话的便是刚刚打人那位法国人,他站在黎觉予隔壁跟衷心仆人似的,开口就是呛声。

    因为刚刚不由分说的拳头,李书京下意识想要躲开,生怕对方又冲上来,狠狠打他脸。还好黎觉予轻飘飘一眼,林恩便立刻住嘴了,也没有要走上来的意思。

    只是脸上露出一副令男人看不起的、委曲求全的表情。

    李书京在心中默默辱骂:这可真不像个男人。

    林恩才不管情敌想什么,他只在乎黎觉予的感受:“他刚说他是你未婚夫…”

    这可终于扯入正题了。

    前来霞飞路的途中,李书京就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却没想到当下前未婚夫妻见面时,房间除了他和黎觉予,居然还有另外三个男人。

    黎觉予没让他们走,李书京只能硬着头皮,将残破的花束从身后掏出来,背出心中腹稿:“觉予,请原谅我在称呼上的无礼,我之所以那么说,是想跟你重归旧好…”

    说着说着,背不下去了,因为对面林恩看起来要杀人了。

    黎觉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起那双耀目流彩的手,拿过青白色瓷杯开始喝水。瓷和手的对比不大,都是一般的细腻,李书京感觉自己都要看呆过去了。

    过去的黎觉予,有那么光彩照人吗?

    应该也是有的。过去的黎觉予,被贵养长大十几年,说是嚣张跋扈也不尽然,因为过去的黎觉予从来不会主动搭理人,无论是谁靠近,她都是懒散的、不在意的模样,所以才有人说她目中无人、傲慢无礼。

    李书京也是这样觉得。

    他是从英国留洋回来后,经黎福柯介绍正式确认和黎觉予的未婚夫妻关系,最开始知道这么个未婚妻的时候,李书京是欢喜的,觉得那么好看、贵气的小姐,必定会懂的他的才华。

    然而并没有,黎觉予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往往是他絮絮叨叨说一大堆外国见闻,黎觉予兴致缺缺地嗯啊两句。

    一开始,李书京还以为是因为黎觉予也曾留洋过,才对这种海外见闻兴致索然,但后来得知黎觉予并没有留洋,从小到大都在上海生活。

    对此,他还问过黎福柯原因。

    问为什么黎觉予似乎不爱交际、不爱闲谈。

    当时黎福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她就是这样,遇到无用的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黎福柯的表情有多轻松,留在李书京心头阴影就有多大。

    他一直觉得黎觉予不过那样,不过是有个好家世的幸运儿,凭什么如此目中无人?所以黎昭出现黎觉予下台后,他迷恋上黎昭那种小女儿姿态,觉得无论是谁都比前未婚妻好。

    紧接着,就是黎觉予回归,带着歌剧女明星、好莱坞彩妆师和文豪三个头衔。

    年纪轻轻,衬得他这个留洋学子像个二愣子。

    大概是因为这些出色的头衔吧,现在的黎觉予再怎么目中无人,李书京都会觉得,这是强者美人该有的漫不经心,再也没有过去隐忍屈辱的感觉了。

    回忆结束,再将注意力集中到当下时,黎觉予已经喝完茶了。

    她将水杯放下,语气平淡到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带花了?”

    “对的,是我大早上从港口买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洋玫瑰。”其实是在霞飞路路口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李书京觉得当下选择撒谎比较好。

    话音刚落,黎觉予便微敛双眸,似乎在打量这束花。

    李书京害怕对方发现是家门口的作品,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连忙问:“放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