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着梁晏秋,他又觉得不管是什么都可以面对。

    上楼过程中两人一句话没说,直到站在一扇门前,梁晏秋伸出手,“钥匙?我来开门行吗?”

    唐观宁顿了顿,将钥匙放在梁晏秋手心,“如果她知道跟我在一起的是你,一定会很开心,她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梁晏秋笑笑,牵着唐观宁的手没松开,用微微有点生锈的钥匙开了门,满室阳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梁晏秋率先迈进门内,回头看唐观宁,偏了下头,微微笑道:“进来看看?”

    唐观宁唇边勾起些微无奈的弧度,跟了进去——久违了。

    房间有很大的窗户,阳光从外面泼洒进来,温暖也热烈,梁晏秋看着落了灰、却不掩精致用心的摆设,赞道:“你母亲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唐观宁应了声,从小到大,即便是刚开始那些年换过不少住处,徐思雅都会把每一个地方都布置得很有……家的氛围。

    他一边轻声讲述,一边带着梁晏秋各处看,“十岁后没有换过,我的书法绘画都是在这里学的,你看、能相当容易地分辨出来哪些是她的作品,哪些是我的涂鸦。”

    梁晏秋看着墙上大大小小的画框,没忍住笑,“确实,说涂鸦不亏,不过你后来画得很好了,说起来这个,你之前说要专门给我画一幅的。”

    “……回去就补给你。”

    梁晏秋蹲下身,在柜子底下找到了宣纸和墨水,他仰起脸笑道:“就现在吧?反正我们不赶时间。”

    唐观宁没戳穿爱人的小心思,来之前他问过田恩铭,对方自然不会隐瞒他,梁晏秋早就有了打算,原定明天的会议都推迟了。

    他掀开搭在桌上的防尘布,接过对方递来的宣纸铺好,看着给他倒各色墨水的梁晏秋,眼神柔和。

    重新站在这个位置画画,时移世易,心境跟以前已经大不相同。

    梁晏秋围观着唐观宁画画,看了会儿就发现是……他,是两人第一次合作的那部网剧里的形象,用水墨去诠释古装人物,表现力和意境上很绝妙。

    唐观宁在收获了梁晏秋的夸夸后,面对能不能到处看看的询问,答应了,这八成是想找东西。

    时间无声流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他的心情也跟着平和了许多。

    等他画完最后一笔,搁下毛笔,听到熟悉的女声时,愣住了。

    客厅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连了网——这几年他没断了各种缴费,里面正在播放视频,是他母亲。

    他看着站在沙发边的梁晏秋,对方笑了笑,冲他招招手。

    在几秒的停顿后,他迈步走到梁晏秋身边,一起望向电视。

    “……这段视频早就录好了,观宁,临走之前才跟你说这些,我很抱歉,孩子,我很抱歉,这么多年……我不是不知道唐德熙在找我,但我不可能原谅他,自从他背叛我……我们之间就再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了……

    “没有孩子不渴望父亲,你从小就懂事,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不跟我说,观宁,妈妈对不起你,是我让你成为了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让你平白受了很多委屈,这是我的错,没办法原谅唐德熙的是我,而强迫你恨他的人也是我。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爱恨到我这里截止,不该牵连到你,不管怎么说他永远是你父亲……

    “以后、你没有妈妈了,但你还有爸爸,他会对你好,你可以尝试着接受他,孩子,没有人能剥夺你和你父亲之间的感情,我夺走了二十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妈妈对你唯一的期待就是你能够在漫漫余生中获得幸福。

    “你抬头看看,外面是不是阳光正好?”

    视频到这里结束,停留在中年女子憔悴但依旧动人的神情上,对方说话间带着气喘,背景显示是在医院。

    梁晏秋握住唐观宁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我在一个小箱子里找到的,你母亲应该是拜托了谁刻成了光盘,在你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里夹着。”

    唐观宁声音微微有些颤,“从医院回来后……我没再动过这些。”

    梁晏秋猜到了,大概徐思雅离开后唐观宁根本没看母亲的遗物,或许是没有接受对方已经离开的事实,连遗物都不愿意去触碰。

    不碰,就好像某种微妙的感觉还能维系下去。

    再之后,这间房子就成了唐观宁不会去触碰的禁区,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梁晏秋转过身抱住唐观宁,轻轻在对方背上拍了拍,“观宁,你母亲、父亲都很爱你,别给自己太多负担,遵循自己的心意就好,别担心,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嗯?我会永远陪着你。”

    唐观宁牵起唇角,回抱住自己的爱人,仿佛释然一般,轻笑了声,“看样子是你赢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梁晏秋拖长了语调,带着笑意道,“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也没说必须现在就坦白,我们之间不缺时间。”

    唐观宁却直接道:“你说你是重生而来,我信,因为……我也是。”

    本应该是隐藏最深的秘密,但是现在说出口却显得轻而易举,他偏过头跟梁晏秋贴在一起,心里是奇异的平和。

    听到这话的梁晏秋有惊讶,但没有太过惊讶,他自己是重生的,都没敢想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另外的人身上。

    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半晌,他收拾好情绪,回道:“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观宁,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上哪儿遇见这么好的你,还不得孤独终老。”

    他眨眨眼,眼眶酸得不行。

    他上辈子是意外死亡,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死之前说实在话,除了膈应两个渣渣,为了拗人设没断逢场作戏外,没受过大委屈,事业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但是唐观宁呢,被自己拖累到那种境地,本该站在台前接受众人称赞的,却被折断了双翼做了替身金丝雀,最后以那样惨烈而决绝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在那些经历之后,不黑化怎么可能,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

    就算不对比他都难受得不行,跟他自己一对比,d眼泪根本忍不住。

    梁晏秋把脸埋在唐观宁颈窝里,压抑着嗓子里的哽咽,心里、喉咙里,都是一片生疼,如果没有遇见两个渣渣,唐观宁很可能在母亲走后很快就退圈了吧,说不定还可以跟唐德熙重逢,依照唐观宁没黑化的性格,和解可能会顺利些。

    想到这儿他就更难受了。

    唐观宁微微叹了口气,圈着怀里的人给对方顺气,“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重来一生,能遇见你,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只当是遇见你之前的序曲,不管怎么样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