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然而他的神情令我无法出口拒辞,想了想,道:“如此----多谢了。”

    他似是舒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我笑了笑,道:“贵教的规矩也是奇怪,为何要二十五岁方可进密室?”

    贺兰悠道:“听闻最后一间密室的武功极其霸道诡异,先创教之主是在二十四岁才神功大成的,还险些走火入魔,以他的资质有此险遇,那功法凶险可想而知,为防继任教主资质有限而又过于急切枉送性命,先祖便定下这二十五岁方可进密室的规矩,也是爱护子侄之意。”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有不安,我一直觉得,贺兰悠武功在近年来越发诡异,功力大进,当日金马山沐昕和他一战,靠了绝世宝物,不顾生死着着抢攻,又以已之长逼攻贺兰悠,才勉强打了个平手,若不是外公阵法及时发动,再多上一刻,沐昕也必败无疑。

    而苍鹰老人的武功当年和紫冥教第九代教主齐名,甚至内力造诣还在第九代教主之上,沐昕是他隔世弟子,而贺兰悠却一直因为贺兰秀川的缘故,练功受到限制,沐昕本不应逊于贺兰悠太多的。

    贺兰悠,可是报仇心切,不顾凶险,抢先练了那密室武功?

    想到此我心中一紧,然而看他神色,并无奇异,似是并未进过密室,便又放下心。

    想来是我多想,贺兰悠天纵英才,武功日进千里,也是应该。

    当下也不再多言,哂然一笑,一揖而别。

    走出好远,忽听琴声清越,穿云而降,心有所动,回首看去。

    山石奇峻,凉亭精雅,好风盘旋,日光阑珊,一双雪肤侍儿左右侍立,贺兰悠端坐亭中,长衣飘拂,眉目明艳,俯首的姿势美如日光下碧水中盛放的阿修罗城之莲。

    拨弦起清音,铮铮淙淙,溅玉鸣泉。

    琴音中,侍儿启朱唇,婉娈作歌: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汉水之南有乔木,我却不愿探林幽。隔水美人在悠游,我心渴慕却难求,汉水滔滔深又阔,水阔游泳力不接。汉水汤汤长又长,纵有木排渡不得。)

    我顿了顿,于原地微微沉默,终,不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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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二年冬,我在飘荡近两年后,第一次回到天山。

    群山环抱中的天池,一碧深湛的湖水宛若玉璧,倒映着青山雪峰,并起三峰形如笔架的博格达峰,雄伟而沉默的千年相对湖水,雪峰银光皑皑,湖水澄碧深蓝,神池浩渺,如天镜凌空,造物的色彩,于此处精妙至于极致。

    山庄原本在天山并无别业,后来为制药之故常常往返,外公便在天池之侧,选址建了楼阁,楼名听雪,高楼之上,天镜之前,执杯遥望,听雪入眠,外公畅达旷朗,本就非常人能及。

    听雪楼外,按例布了阵法,寻常人到得此处,见到的不过是一片山石而已。

    见我回来,大家好舒了一口气,近邪首先就瞪了我一眼,然后出门绕天池飞奔去了,弃善怒道:“有半年你跑哪去了?你把大家都急死了?你还有脸回来?”

    扬恶过来一把拉开他,“喂你有完没完,怀素宝贝难得回来,你是想把她再骂跑还是怎的?我说怀素宝贝,大家都等你好久了,暗卫我们已经重新布置,并新选了一批新人,很多事需要和你商量,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吧?”

    我正要回答,忽听人颤巍巍道:“要走,也得等我这把老骨头埋掉她再走!”

    我怔了怔,转首看去,流霞寒碧方崎含着眼泪,正轻轻扶出一位老妇人来,而那白发妇人,不是我阔别多年的杨姑姑是谁?

    “杨姑姑!”我纵身扑入她怀中。

    她张开双臂,如多年之前,微笑迎我。

    扑至的一刹那,脑海中突然掠过多年前北平城门,我也曾这般扑入前来接我的艾绿姑姑怀中。

    这一刹的回忆,令我泪涌如泉。

    然后我亦想起,自那年应天闯宫,沐昕成亲之后,我已有很久很久没有流泪。

    如今,就在杨姑姑散发着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熟悉气味的怀里,在娘亲生前最亲近的人怀里,尽情的流一回泪吧。

    用泪水,洗尽所有的漂泊,无依,空落,与沧桑。

    狠狠的哭了阵,杨姑姑只是抚摸着我的头发,含悲微笑。

    然后轻轻推开我,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很害怕,走之前再见不到你,怎么向夫人交代?如今好了。”

    我心一惊,勉强笑道:“姑姑精神矍铄,好得很,我看再活上几十年也不是问题,如何就说这话。”

    她笑着拍拍我的手,“生死修短,原本就无需在意,你不必忌讳。”

    我默然,刚才在她怀中时,我已听了她的心音,又有意无意摸过了她的腕脉,她并无疾病,但确实已趋油尽灯枯之境,时日无多了。

    所幸我回来了,最后一段日子,我终于来得及陪她度过。

    那年除夕,我终于在亲人围拥中过了新年,恍惚间又回到十七岁之前,每年年节,济济一堂,吃饺子贴春联,每个人都会在初一大肆勒索老头,指望着他口袋里掏出稀奇古怪的好玩意。

    老头一年也就大方那一次,别的时候,想都别想。

    我微笑着环顾四周,微笑着在心底祝福。

    外公,你此时想必已在海外某个岛屿上,左拥右抱了吧?那里,会不会也是今天过年呢?要记得吃饺子啊。

    我终于失去了沐昕,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你这坏老头。

    可我,还是很想你很想你。

    你要好好的,做神仙也要规矩点,知不知道?

    那夜,杨姑姑已不能起床,她躺在卧榻之上,慢慢吃着我喂给她的饺子,含糊着说:“夫人会包”

    我嗯了一声,微笑哄她:“再吃一个。”

    她开心的笑,忽道:“夫人来接我了”

    我停了手,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缓缓放下羹匙。

    她闭着眼睛,似在默念什么,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去了,正小心的用手指轻试她的呼吸,她突然睁开眼,目光清明如婴儿。

    口齿极其清晰的道:“夫人说,你很好。”

    我呆了呆。

    这许多天,她已不能清晰的说话,今夜,她如此清明。

    悲恸突然涌上胸膛,堵塞哽咽至不能呼吸。

    娘,你来了是么?

    幽冥阳世,不能相通,唯有此刻游离于阴阳之间,心中或明或暗的杨姑姑,才得见你一面,听你言语。

    你不怪我,是么?

    我微微的笑,轻轻的,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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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游女:传说远古人郑交甫在汉水遇见两位游女,出于爱悦,上前索要她们的饰物。游女们送他玉佩,他放在了怀中,但是走了十几步发现怀中空空如也,再回头看那两位女子也悠然不见。原来她们是汉水上的神女。)

    今晚有事,提前赶出更新上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浮生长恨欢娱少(三)

    写在前面的话:今晚可以说是开虐了,全文布线已久的总局,贺兰家的恩怨至此即将翻开,我还是先前那话,各位啊,看文前先自测下自己的抗虐指数,觉得可能因此影响心绪要来砍我的,还是轻移玉指挪动鼠标,点击右上角红叉叉吧,等到大结局再度光降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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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姑姑逝世后,我为她守灵三月。

    三月期满,离贺兰悠与我约定的三月三已经很近了,我急急下山,直奔昆仑。

    饶是紧赶慢赶,我依旧迟了一步,赶到昆仑山死亡谷时,已是三月三的正午。

    离死亡谷还有好远,我便被拦住,紫衣的紫冥弟子神色凝重,道:“尊客远来,理当接待,只是宫中正举行先教主祭祀大典并教主生辰庆典,非我紫冥堂主以上职司者,不得进入。”

    我近年来心性平和,当下微微笑道:“我就是来参与盛会的,贵教贺兰教主去岁曾邀请我参加庆典。”

    他道:“可有证物?”

    我怔了怔,此事倒是个疏忽,便道:“没有,不过烦请去通报下贵教主,一问便知。”

    他狐疑的看了看我,还是去通报了,稍倾回来,面有疑惑之色。

    我一怔,问道:“怎么了?贵教主不承认?”

    他摇头,纳闷道:“听说教主不在大殿奇怪”

    我心下盘算,若贺兰悠不愿见我,我便离开就是,正要举步,却见一紫袍黑披风男子上前,那弟子急忙上前行礼,口称护法,我却认得他就是那日紫冥大会充任司仪之职的林护法林乾。

    他近前来,看了看我,忽道:“可是朱姑娘?”

    我皱皱眉,无奈道:“是。”

    他微微施礼,道:“姑娘可来了,教主昨日还曾说起呢。”说着便邀我进去,我随他步入谷中,见他神色有些不安,想起刚才那弟子的话,不禁有些奇怪,便道:“恕我冒昧贺兰教主现在在哪里?”

    他苦笑了笑,“朱姑娘,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一惊,道:“怎么了----”

    他遥望着轩昂华贵的紫冥正殿,皱眉道:“一个时辰前,教主在这殿中行祭祀之礼,然后独自进入密室,按我们紫冥规矩,除长老外,其他人是不能进入正殿的。按说,教主和长老早该出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超时半个时辰了,他们依旧没出来。”

    我道:“不能进去看看么?”

    他摇头,“祭祀时非经教主传召,不得进入,否则以叛教论处。”他突然转头看我,“所以我刚才见了姑娘,甚是欢喜,姑娘不是我教中人,教规中也没提过外人进入会如何,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沉吟道:“殿中有几人?”

    他道:“三人,教主,还有我教硕果仅存的两位长老。”

    我点点头,“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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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大殿,空荡荡无人,我转过事先搭就的祭台,发现祭台下两名紫袍老者,蜷缩在地,已然毙命。

    目光一缩,我已看出,两名老者是死在正宗功力深厚的天魔功之下。

    贺兰悠却不见人影。

    难道,贺兰秀川来了?

    我搜寻一圈,目光凝住在祭台后一处壁画之上,那画色彩妖丽,绘着人物祭祀,出行,田猎种种,看来却是熟悉,依稀大漠鬼城入门处的“碧目”之图,我跃上壁画,细细观察那壁中不辨男女的人物的眼睛,那眼睛上一层怪异的晶块,打磨成无数碎面,殿顶一方透明穹顶漏下阳光,射在那晶块面上,那目便鲜活有致,看来可随人移动般。

    我一个个人物的看过去,第三十六个人物,眼睛向上翻,不同于其余人物的下垂之态,我随着那目光抬头,看见的却是那透明穹顶。

    我咦了一声密室总不会在那穹顶吧?那里一览无遗,哪可能呢。

    却还是试探着飞身跃上,靠近时便发现穹顶正中处有一小小突起,看来便如普通装饰,我伸手一拉,便听隆隆声响,大殿正中宝座后屏风缓缓分开,现出一处门户来。

    那门开至底处,立时又慢慢闭拢,看来机关精妙,我一纵身,投入密道。

    幽深的长廊,一排石阶逶迤向下,我看着那石阶,心中一动,想起当年自贺兰悠房中下得密室,贺兰悠曾提醒过隔两个石阶再走。

    这里会不会也是一样?

    我试探着前行,果然无事,走至石阶底部,便是幽深甬道,我越走越觉得熟悉,虽说方向不一,但和当年行走那条密道感觉是一样的,两壁森黑如铁,隐隐听得水声,巨大的牛油蜡烛灯光昏黄。

    行走一刻,眼前突现一方墙壁。

    说是墙壁,却色呈透明,如水波隐隐摇曳,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