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见站在后面的我,问霆:“慕霆,是你的朋友吗?”霆才想起来跟在后面的我。

    赶紧告诉他妈妈:“是,我的好朋友,张振宇!”我赶紧向前一步,微微鞠了个躬:“阿姨好。

    我是霆的同事。

    公司让我一起来看看!”霆的妈妈笑着对我说:“坐吧,这张床上的病人一星期前死了。

    没有人了。

    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们关心我,还有慕霆!”

    卢叔叔说:“那你们先谈吧,我出去一下!”不等大家说什么,便出去了。

    这也使我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便说:“我去洗手间!”我刚要起身,霆说:“你就不用了。

    留下来吧!”我很尴尬,傻笑了一下,又坐下了。

    我知道,一场有我参与的大谎言,一场在霆的妈妈临走前的善意的谎言开始了。

    我们讲起了在车上早就巧妙地编造好的鬼话,说霆在某某商务公司,做业务员,薪水很高。

    霆人缘好,亲和力强,所以业务能力和成交的案例就多,收入也就自然很高。

    我心里一直感觉很不自在,暗暗嘀咕,这样的好事情,哪里能够找得到?霆的妈妈能信吗?但是我看,霆的妈妈好象是信了,因为我从他妈妈的眼神和态度里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这时,护士来了,卢叔叔也跟进来了。

    护士说:“孙阿姨,今天上午一组药,是不是给您改在下午?”霆的妈妈说:“不,我现在就可以去!”霆也马上站起来,护士说:“你们不要动了,到外面去等。

    我们来车接病人到化疗中心,你们不用跟过去!”

    这样,在护士和霆的妈妈的催促下,我和霆,以及卢叔叔离开病房,来到走廊上。

    卢叔叔说:“小霆,医生说要等你回来,和你见个面。

    你妈妈时间不多了,不会超过一个月。

    现在随时都可能出危险!”霆毫无表情,但是呼吸却一长一短的,我死死盯住霆的脸。

    霆终于眼睛里出现了眼泪,但是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卢叔叔说:“小霆,这是事实,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你还不能哭。

    要让你妈妈在最后的时间里高兴些!”卢叔叔拍拍霆的肩膀,“你是咱们大院里最出色的孩子,最懂事的孩子。

    叔叔不多说了。

    一旦事情出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我们已经有所准备。

    现在,我们有四个人,轮流陪床。

    你不要太劳累。

    在你妈妈清醒的时候,多陪陪她!”霆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真不敢相信,霆竟然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男人的感情应该是在任何时候都是内敛的、深藏的。

    在我印象中意志坚强无比的霆竟然无助的叹了口气。

    我终于明白那句“只是未到伤心处”对男人的眼泪最准确的诠解。

    我一直看着霆,却不能做任何表示。

    霆说:“卢叔叔,我去找医生。

    您带我去吧?”卢叔叔说:“好的,来吧!”然后又对我说:“麻烦你,你叫什么来着?”我提示他:“张振宇!”卢叔叔:“哦,对了,你等孙阿姨去化疗中心以后,在房间里等,也许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接应一下。

    不能没有人在病房!”我赶紧说:“好的,我在这里等!”霆对我说:“等我!”便跟着卢叔叔去了。

    走廊里只剩了我自己。

    这时,电梯门开了,两个护理人员推着一架带轮子的床,朝这边走过来。

    楼道里的紧急呼救显示器发着红色醒目的光。

    他们进到病房里,一会儿便把霆的妈妈推了出来。

    我跟上来:“阿姨,霆去医生那里了,您还好吗?”霆的妈妈说:“孩子,我很好,不要跟着,到病房里等我。

    我很快回来!”护士也说:“家属不要跟了,我们一会儿送病人回来!”我向霆的妈妈说:“阿姨,我等你!”霆的妈妈自信而坦然的微笑着:“嗯,我马上回来!”我不再跟了,看着电梯的门打开,他们上了电梯,然后电梯的门关住,楼层显示一闪一闪地变成了9。

    就不再动了。

    那是最高一层。

    也被称为“死区”。

    我只好独自一人回到病房,拿着暖瓶,到开水房去打了壶开水。

    这时我才感觉好累,听着窗外知了那底气十足、不知疲倦的单调鸣唱,我简直要被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