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是霆。

    也许他一直在偷听,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为了避免尴尬,我有意装作没看见。

    正在这时候,保姆打开厨房的门喊:“阿姨,阿毛,吃饭了!”妈妈擦着泪:“知道了,放在餐桌上吧!”然后对我说:“你去叫他,和你一起吃吧。

    我不想吃了,要休息一会儿。

    想静一静,别勉强我了,我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没有办法,我只好同意,并把妈妈送回卧室去。

    照顾妈妈躺下,给妈妈服下了“心脑康”和止痛片,我从妈妈的大卧室里出来,刚刚关上门,就发现霆在角落里看着我。

    他靠在墙角上,好像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难劫后余生般,失去了一切力气,就是那样靠在墙角上,急速地呼吸着。

    他看着我,一副被抓住了的猎物等待判决命运的神情,真让人钻心的疼。

    我想起来在淳安医院里孙阿姨对我说的那些话,想起来她对我和霆的无奈和宽容,想起来妈妈那句“永远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儿、幸福点儿”的话,想起霆总是把我看成是女人,真的好失落。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错了?是我老缠着霆吗?是我太堕落和妖精了吗?是我为了自己的欲望伤害和拖累了所有的人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想。

    感觉好失败,情绪简直掉到了低谷。

    看着霆身心疲惫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让他来安慰我?不管怎样,我还是迎上去抱住了霆。

    霆也搂住了我,在他搂住我的一瞬间,我流泪了。

    这一次的眼泪和以往都不同。

    这一次的眼泪,甚至超过了我在上海的看守所见到霆时的眼泪。

    悄无声息,却包含了我和霆相爱以来,全部的情感。

    也就是这一抱,我似乎找到了归宿、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一切都会过去的,霆对我的爱也许是真实的,永远的。

    我和霆对视的时候,才发现霆也泪流满面了:“宇,谢谢你……”看着霆,我无话可说,但却突然萌发了想要霆吻我的冲动。

    我闭上眼睛,向霆献上我的唇。

    霆的唇很热,有些干裂,但仍然让我陶醉。

    我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一丝光明,在流沙中抓住救命的稻草。

    那是一种寄托;那是一种安慰;那更是一种幸福。

    分开后,我再次和霆对视。

    霆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诉说的深情。

    我明白那种眼神,我可以理解和体会霆的心情。

    我把脸枕在霆的肩膀上,任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下午,我一直陪着妈妈说话,和妈妈天南海北的聊天。

    当然最多的,还是谈起我年幼时候的往事。

    妈妈每次谈到我刚出生时,第一次看到我白白胖胖的小脸时,那种激动和羞涩,仍然难以释怀。

    妈妈谈起我成长中和妈妈一起经历的苦难和折磨,谈起我们母子相依为命时的艰难和快乐,谈起我的身体经常闹病住院、甚至不能独立去厕所小便的痛苦。

    总之,我们谈起了好多好多话题,感觉竟然象是要生死诀别似的。

    趁时间还有,要把一生都总结了,不然就怕来不及似的。

    突然,妈妈说要给她的一位老同学打个电话,我回避了。

    但是我知道妈妈一定还有话没对我说完,所以就在客厅等着。

    果然妈妈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你和他好好在家,我要出去一下,找我的老同学聊聊!”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真的好害怕妈妈因为心情不好出事情。

    所以:“妈,咱们再聊聊吧?”妈妈笑了:“不,你让我也散散心吧,我真的好压抑。

    我出去走走,会好一些。

    你不要管我,跟他也聊聊吧,他一直不敢见我,也许是不好意思见我。

    但他也许真的会对你很好,现在他一定也很难受,你跟他聊聊吧。

    我找同学聊聊天,宣泄一下对我有好处。

    晚上我也许回来晚一些,保姆弄好晚饭,你们自己吃吧!”我还是很不放心:“要不我陪您去,把您送到那儿我再回来?晚上您打个电话,我去接您?”

    “不用了,”妈妈很少有如此斩钉截铁的时候,“我自己知道分寸,也懂得如何面对。

    这么多年,什么风雨都经历过来了,这也算不了什么!”我看着妈妈换了衣服,然后又目送她出门。

    然后我来到霆的客房,和霆拥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还是沉默,很久了,霆才问我:“后悔了吗?后悔还来得及!”我苦笑着:“戒烟、戒酒、戒毒瘾容易,这一生,我是戒不掉你了。

    后悔不后悔都没用。

    后悔又能怎样?离开你会是什么样子?真的会象没见到你之前那样吗?我不想骗自己!”霆又问:“为什么非要你爸爸妈妈知道?我们的事情,何必非要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们会受到伤害吧?你不觉得他们很无辜吗?也许我们真的太自私了?”我紧紧抱着霆,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会蒸发掉:“不!你不明白!我并不仅仅是要他们知道,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让他们知道你可以给我幸福!让他们知道我们应该赢得祝福!他们会理解的,只是时间问题,但迟早要有一个开始!”霆摇摇头:“也许是你错了呢?也许我们真的承受了上帝的诅咒呢?也许是你过分幼稚了呢?”

    我不想争辩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有用的!”霆搂着我:“你可真傻!真傻!”我把头埋在霆的怀里,感觉好疲倦,就什么也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