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把陶疏的身体珍重地抱着,甚至往怀里又带了一些:“正常点。”

    “嗯哼,放这儿吧。”子虚说道,又往旁边的桶里加了些东西,水发出奇怪的味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子虚用指甲进去试了试,对那个人点点头。

    陶疏明显感到了那个人的嫌弃,但最终也还是乖乖地把他放进了桶里。

    “公子,外面阵法已经画好了。只是我们这边的动静应该会把好不容易引开的仙宗的人又召回来,而且地府那边……”

    “来就来,我怕他们不成?”那个人说着,又看了陶疏一眼,勾了勾手指将那块蓝色的玉石收回手里。

    陶疏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别害怕,呵呵呵。”子虚用指甲试着戳了戳陶疏的灵魂,“你不会消失的。”

    下一秒,陶疏的灵魂就出现在了阵法上空,无法离开却又无法降落,这种失重的感觉让陶疏一阵眩晕。

    现在是唯一逃跑的机会!立刻回地府,这一辈子已经过完了,剩下的事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陶疏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他的魂魄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子虚闭上了一只眼单手撑在地上,闭着的眼中流出血水:“公子啊,说一些话吧,他不想留下来,灵体马上连成型都要做不到了。”

    那个人立刻吼道:“陶疏,你不恨简潮吗,你不想见他吗?只要你回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公子!”乌有着急地唤道。

    那个人却不顾乌有的阻拦,将蓝色的玉石扔进阵法当中,立刻吐出一口血来,硬撑着站立。

    起死回生本就逆天,巨大的金色光辉想要冲出这一个院子,却被事先设好的结界压制着隐藏气息。

    越来越多的劫云铺在这个小城的上空,结界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公子,他根本就不想回来,我快要支撑不住了!”子虚闭着的眼睛流出越来越多的血水,他却只是毫不在意用手一抹。

    朦胧中传来那个人几乎要崩溃的声音:“陶疏,你醒过来,我给你买桃酥好不好?陶疏!”巨大的闪电劈了下来,虽然一不小心劈歪了,但也算是给他们的一个警告。

    “陶疏,你若是不回来。”那个人沉了声,“我就杀了简潮。”

    “你当初那么恨他,都舍不得杀了他,想必现在也是不忍心的吧。”那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仅是他,还有林山海、封柳,那些和你有关系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公子。”子虚叹了口气。全乱套了,跟他写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嘛。他本来是想着,要对灵魂温柔一些,所以结合实际给公子写了一些让陶疏觉得人间值得的话,怎么到了公子口中就变成这样了?

    陶疏心里一惊,眼前的世界似乎突然清晰了起来,他快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了,但就这一愣神的瞬间,他的抵抗化为了乌有。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透明的白色,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一具花魁的尸体,蓝色的玉石散发出光辉,慢慢进入了身体内,而陶疏则像是被牵扯了一样落入了身体中。

    那个石头上刻了字,是他的生辰八字。

    恍然间,他又听见了那个人撕心裂肺的在叫他:“陶疏!”

    第五章 往事·初见

    ===========================

    黑压压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周边都是尸体的血腥味,血水顺着弧度流到了阴沟里。

    身着仙宗服装的弟子们一个一个排查着尸体,看还有没有侥幸活着的人。

    “哎,听说这个村子是被妖族灭了的,妖族好好的进攻这么一个破烂村子干什么?”

    “这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这是上层的事情,咱们就别管了,听吩咐就成。”

    ……

    两个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陶疏想要发出声音呼救,但是他的嗓子因为太久没有受到水的滋润,早已干哑的不像话了。

    身上压着的废墟和母亲已经冰凉的身体让小小的陶疏抽泣,若不是母亲将他护在了身下,恐怕他也撑不到现在。

    不甘心,不想死……夜晚的温度太低了,陶疏的身体都被冻僵了,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扒拉开废墟,虚弱的月光照了进来,陶疏勉强睁开了眼睛。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记得那个人仿佛发着光,一轮圆月在他的身后绽放。

    求生的欲望占据了所有,陶疏拼命艰难地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只能发出一两声类似于锯树一样难听的声音。

    “原来真的还有人活着。”那个人施法毫不费力就移开了陶疏身上压着的东西,自然还有为他支出一片生存的狭小天地死去了的母亲。

    陶疏张开嘴,嘴唇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一声声音,满是灰尘伤疤的脸粘着泪糊成了一团。

    他的手臂微微向上,手指关节没有了灵活性,母亲的衣角在他的指尖滑过,他抓不住。悲伤像潮水一样,在这一片月色荡漾的废墟中,淹没了他。

    “喂,还能活吗?”那个人这样问他。

    陶疏的意识朦朦胧胧的,只觉得冷。身冷,心里更冷。

    他听见那个发着光的人又说了些什么,甚至俯下身来看他,然后又离远了一些。紧接着嘴里被十分粗暴地塞进了个什么东西,很熟悉的味道,是桃酥。

    醇香,像是生命的味道。是母亲做的桃酥的味道,是这个村子的味道,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望着已经晕过去了的小崽子,沈梓锡内心极度暴躁,这个小孩实在是太脏了,他往自己嘴里塞了块桃酥,蹲在隔了一步的距离看着他。随后意识到刚刚自己还用这只手给人家喂了块桃酥,气的他随手就把桃酥给扔了,还呸了几声。

    这一片的地方桃酥都是特产,这一包也不过是他随手买来的。

    “喂,小家伙,你再不醒过来,就把你扔这喂狼。”沈梓锡试探性地威胁了几句,见依旧没有回应,逐渐没了耐心。若不是见他母亲护着他勉强给他留了一口活气,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那个女人……沈梓锡看着刚刚被他挪开的陶疏的母亲,有些不解和郁闷。他不相信真的会有人蠢到牺牲自己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