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钱先生的略作沉思,捋着胡须道:“今日讲咱们京城云小王爷的故事何如?”

    大汉摆摆手,“不可不可。他有什么好故事?除了逛窑子就是逛窑子,文不能吟诗,武不能拿矛,生性风流。不爱听!”

    无清听见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人清誉,纵使不是佛门子弟,也不能不讲口德。

    他正欲起身与之理论,云楚岫却按住了他,表示对钱先生要讲的故事饶有兴趣。

    “反正夜很长,姑且听听。”

    钱先生呵呵笑着,“老朽讲得这位客人一定爱听,还牵扯到了荣相之子。”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只听那醒木一拍,钱先生开始添油加醋地讲故事了,讲得正是今早小王爷与荣少在熏风馆起争执的事。

    别看钱先生年纪一大把,那故事讲得绘声绘色,香艳场景听得人啧啧称奇,仿佛他在现场一般。

    原本是简单的事宜,在钱先生嘴里变成了小王爷抢了荣少的人,二人在熏风馆大打出手。听说那位清倌儿还为荣少挡了刀,小王爷一气之下将他送回了乡下。

    王公贵族的桃色事件向来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清越听越来气,这位施主为何无端歪曲事实?

    云楚岫见到迂腐古板的小和尚也能炸毛,连忙把他带走。

    按照他的性子,保不齐又得上去同钱先生讲经。

    临走时,顾小瑞遵照主子的意思,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抛到了钱先生的小方桌前。

    钱先生看到小王爷的背影,拱手作揖感谢道:“多谢这位贵公子的赏。”

    三人走过人声鼎沸的中心。

    云楚岫慵懒地哼着京城正流行的江南小曲儿。

    无清费解,跟上他的步伐问道:“王爷为何不恼?他们讲得不是事实,为何不去澄清?”

    云楚岫停下脚步,无清也停下。后者扬着依旧略带嗔怒的脸庞,澄澈的眸中全是疑惑。

    但他只顾着生气,喝茶时唇角处留了一抹茶渍也没在意到。

    云楚岫俯身,大手下意识朝他唇边伸去。

    第6章 灯树千光照(2)

    顾小瑞老实地转过身去,蹲下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无清后退一步,对于云楚岫这种轻浮的态度很是恼怒。

    云楚岫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丢给他,“吃喝点东西像个花猫似的,擦擦嘴。”

    无清误解了他,有点惭愧,低头擦着唇角。

    云楚岫回头看向以他人之事作乐,正哄堂大笑的百姓们,眸底充斥着无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是忧愁,可更多的仿佛是不在意。

    他回首看向无清,忽而洒脱地笑道:“小和尚,你还是太年轻。世人不论真假,只信道听途说,所谓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只是无能的表现。”

    无清依然不懂。

    “算了,你一小和尚,久居佛门,远离世事烦扰,自是体会不到的。”

    无清诚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只觉小王爷不似他表面那般洒脱不羁——他的肩上仿佛承担着许多不可言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如同炼狱的无极海,在吞噬。

    两人继续向前走,街道也愈发地寂静,渐渐只剩零星的摊子。

    顾小瑞蹲到脚麻,才发现主子都走了。

    他踉踉跄跄地边跑边喊:“小王爷,等等小的!你们完事了也不喊喊小的!”

    三人玩得太尽兴,都忘记了正事,直到他们转到无清被人拐走的摊子。

    一阵微风袭过,插在架子上的风车转着。

    无清端的也忘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顽童般,上前拿起一个把玩,脸上洋溢着笑容,“王爷,您说这两个无霜师弟会喜欢哪个?”

    他以为小王爷跟在他身后,可许久没人回应他。

    他猛地转身,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小王爷呢?

    无清慌张地放下风车,朝空荡的街头大声喊道:“王爷!王爷!”

    回应他的除了风声便只有风车摊主的声音。

    他只觉这位公子有些许面熟,仿佛和昨日那位僧人相似。

    不过和尚又怎能一夜之间长满青丝?

    再说普天之下,有几分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摊主并未放在心上,“这位公子,同友人走散了?”

    无清身旁无其他人,他一站在这儿,便想起昨日那个欺骗他的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