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令他着实难安。

    无清辗转反侧。

    打更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原来竟已到了丑时。

    无清索性坐起,自言自语道:“兴许是换了个地方,难以入眠。”

    他点燃灯油,行至书桌前,准备默写经文静心养神,可一坐下便看到那两本尚未送出的佛经,心中更是无法平静。

    刚要提笔又碰到了那盏猫儿花灯,只不过里面的灯油早已燃尽,现在的它犹如老僧入定般安宁。

    无清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佛经上,“万一明日走得匆忙忘记交予王爷……”

    也不知为何,无清决定现在去送经文,放置门口,这样小王爷一开门便能看到,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他穿好衣物,一推开门,凛冽的寒气便朝他冲来。

    如若不是屋内外天差地别的温度,无清竟还未察觉房内竟如此温暖,四个小暖炉中的火从未熄过。

    一股莫名的情愫从他眸底一闪而过。

    无清一走出,在廊房守夜的小厮便机灵地出来,“您可是要去小解?”

    无清握紧手中的两本经书,寒意让他的上下唇开始打架,“请问施……施主,王……王爷的房间在哪儿……”

    现在王府上下是个人都能看出小王爷对这位小和尚是有多重视,小厮对他可是不敢怠慢,“您初来乍到,还不熟悉王府,小的带您去找王爷可好?”

    无清感激地点点头,“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东厢房离云楚岫的房间并不是很远,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了。

    无清原以为小王爷早已睡下,没想到房间依旧烛火通明。

    “王爷房间到了,小的先告退了。”

    无清素来体弱,露在外面的小耳朵都冻得通红。他站在门前,纠结要不要叩门,万一小王爷只是有掌灯就寝的习惯?

    他正哈气之时,房门忽而被人从里拉开——顾小瑞端着一盆血水,讶异地喊道:“师傅?外面霜露重,您怎么来了?”

    云楚岫闻声,回首便看见无清冻得浑身哆嗦着愣在原地。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也没顾得及上药,径直起身,将无清一把拉了进来。

    本想训斥他不顾天寒跑出来,可一触到他快要僵硬麻木的手,云楚岫一颗心瞬间软了下来,话语到了唇边也全是温柔的斥责:“怎无故跑这来了?”

    无清的目光还停在那一盆触目惊心的血水上,他无心回答小王爷的问话,径直问顾小瑞,语气中夹杂了丝焦灼:“王爷因何受伤?”

    顾小瑞老实回答:“王爷本就有伤。放下在花灯会上同那几个登徒子过招牵扯到了……”

    “还不抓紧走!”云楚岫面色暗沉地打断顾小瑞,后者见势立刻带上门离开。

    云楚岫心中只惦记着无清冰凉的小手,让他坐下,亲自把一侧的暖炉搬到他跟前,“快来暖暖手。”

    无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经书,“小……小僧怕明日走得匆忙忘记……便想着放在廊前……”

    这小和尚还惦记着要给自己送经文呢!

    云楚岫喜上眉梢,如获至宝般接过经书。

    无清张开双手在暖炉上空烘着,很快他闻到一股子清香的味道。

    不会又是在熏风馆那种会令自己身子酥软的香料吧。

    无清登时惊悚地站起来,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

    云楚岫拿起一旁的里衣,正悠哉地穿着,看见无清的反应,玩性大发。

    他敞着前怀,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起来比荣昌坤还要混账。

    一双星目上挑,故意挑逗他:“这个香料可要比熏风馆的还要猛,让你意识尚存身子还不能乱动……”

    无清一听他的话,便知道这人又在扯谎,半分正经都没有。

    他安心地放下衣袖,弯俏的眉都在嗔怒,“王爷,您又在诳语……”

    见小和尚不信,云楚岫意外地说道:“小和尚竟然不信本王了,唉,心可真痛……”

    也不知是火光映照,还是无清体温上来了,他的脸色通红,宛若秋日成熟的苹果,娇艳欲滴。

    云楚岫不戏弄他了,解释道:“你放心,这是玉兰花研磨制成的香料,不是馆子里的那种腌臜物件儿。”

    无清坐在椅子上,继续暖手,可小王爷却没个正形,衣服也不穿好,就这么大落落地裸露着自己的胸膛,上面深浅不一的伤口刺进无清的双眸中。

    他的头都能低到和暖炉贴面,半晌别扭地说道:“王爷……您先把衣衫系好……”

    “怎么,见不得本王的身材?”云楚岫玩味地挑眉。

    为何话一到小王爷的嘴里,总能曲解他的本意?

    无清辩解道:“您……您这样有伤风化……”

    云楚岫佯装沉思状,“有伤风化……可是厢房内只有你我二人,本王独自一人时便如此。你们出家人不是讲究即便美色在旁,也能坐怀不乱吗?本王考验考验你何如?”

    这人端得会歪曲道理!

    但小王爷的容貌确实举世无双。

    无清有时真的忍不住多瞄几眼,于是干脆闭上了眼,“既然王爷这么自信,那小僧不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