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有朋友在朝中做官亲眼看见了,就是这个和尚没错!”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生生将无清钉在耻辱柱上,不容反驳。

    无清只觉百口莫辩,喉间哽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捂住被言语撕裂、隐隐作痛的胸口,想要转身离去,却被几个壮汉堵住去路。

    “云小王爷祸害边关的将士,因着他天家富贵的身份,俺们不能耐他何。可你不同了,你个恬不知耻的和尚,没了他的庇护,俺等便要替佛祖惩罚你!”

    不知有谁提议,“剥去他身上的纳衣!不能任由他侮辱佛衣!”

    那几个壮汉上手将那一袭藏青色脱掉,丢弃在堂间。

    “把他扔进暴雨中,让上天洗涤他肮脏的灵魂!”

    无清被壮汉一脚揣进大雨中,明晃晃的闪电划破晦暗的天空。豆大的雨滴立时击打在他身上,不过一瞬,纯白色的里衣已然被湿透。

    他紧绷着脸,不屈不挠地辩驳道:“小王爷没有那么不堪!他胸怀天下,只是你们不知不信,偏信那市井谣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无人听信无清的话,反而嗤笑道:“哟,这小王爷艳福不浅啊,人都快死了,京城还有个痴情的倌儿!”

    “哈哈哈……”

    远处马车里的赵大嵘早就围观了事情经过。

    云楚岫卸他胳膊,毁表哥双目,皆因这个不规矩的和尚。

    他的眸间散发出阴狠之色,吩咐家丁,“将雨中躺着的那个和尚,给爷往死里打!”

    十来个家仆忽而冲出,对无清拳打脚踢。

    酒肆中无人上前阻拦,嗑瓜子且看热闹,反正是罪有应得。

    钱先生将纳衣拾起,叠好,叹息道:“罪过啊罪过……”

    无清一次次想要爬起,都被四面八方的脚死死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小王爷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萦绕在他耳边。

    “小和尚,你还是太年轻。世人不论真假,只信道听途说,所谓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只是无能的表现……”

    “小和尚,你信我吗……”

    “这天下,哪有听信云小王爷之人……”

    无人信他,无清信。

    无清狼狈地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地面,他欠小王爷一句,“我信。”

    喉间哽着的那口鲜血,终于随着踹向肚子的一脚吐了出来。

    齿间蔓延着浓烈的血腥味,大雨很快将地上的鲜血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无清的眼前渐渐模糊,朦胧中似是看到了有人骑马而来——是小王爷吗?

    “王爷……”

    无清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旋即晕厥过去。

    顾小瑞冒雨上前赶紧将无清扶起,“师傅,您醒醒啊,可别吓小的……”

    楚墨痕伤口未愈,举着油纸伞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一队侍从说道:“将他们,送回侍奉的狗身旁。”

    侍从们得了命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些没有实在功夫的家仆们打得满地求饶。

    躲在暗处正看热闹的赵大嵘见楚墨痕竟然来了,丝毫不管家仆们的死活,赶紧呵令车夫驾车回相府,“你他娘的快!千万不能让墨王爷发现爷!快啊!”

    家丁连滚带爬地追着赵大嵘的马车,边跑边喊:“少爷,等等小的!”

    顾小瑞将无清扛到马车上,后者额头滚烫,昏迷不醒,浑身发抖,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信……我信……”

    他焦急地对楚墨痕说道:“墨王爷,无清师傅他发了高烧,这可如何是好?小王爷若是回来能骂死小的,没看顾好师傅。”

    楚墨痕撩起帘布,对外面的家丁说道:“快去请大夫来!”

    等无清有了意识,已是深夜。

    他朦胧地睁开双眼,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厢房仍旧掌着灯,似乎总有人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无清刚要起身,却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玉宛连夜赶来墨王府,心急如焚地问道:“墨王爷,小王爷他可安?”

    听到玉宛的声音,无清有些安慰的竟同时也有丝嫉妒。

    除了他,还有旁人担心记挂着远在边关的小王爷的安危。

    楚墨痕看着战报,满面愁容,“几日前雁鸣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楚岫他为诱敌深入,亲自率一队精兵,自此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啊……”

    无清听到此话,不慎从床上跌下,惊醒了看顾他打瞌睡的顾小瑞。

    顾小瑞赶忙扶起他,“师傅,您需要什么知会小的一声便可。”

    无清的动静引起了楚墨痕的注意,他和玉宛快步走到无清身边,关切道:“感觉身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