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是个直率性子,幸好魏国安及时捂住他的嘴没让他笑出来,给梁德英一个难堪。

    “臣领旨。”

    云楚岫接过圣旨,梁德英又悄悄说道:“大将军,圣上知晓此次大将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特命奴才好生宽慰。如此处置也是不得已,倘若大张旗鼓要了那二人的性命,被匈奴夷族晓得,定要耻笑我大周人心不齐。”

    “圣上还特地叮嘱奴才,定要告知大将军——圣上留着那二人的性命,等大将军凯旋归来,任由您发落。”

    云楚岫似是对这般处置早就了然于胸,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平和地回:“皇兄是天子,臣弟自当一切听皇兄的。”

    禁卫军将杜威押走,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刘义自是不满,待梁德英一行人彻底离开,愤懑压抑不住,一口气吐了个干干净净:“这他娘的算什么处置!上一场同匈奴的败仗,荣信那狗贼不补给,天寒地冻便让士兵们饿着。要不是将军视死如归,魏佐领身负重伤杀出一条血路,哪有荣信此刻的安逸?而杜威惯会钻空子,还想给将军扣不忠不义的帽子。条条皆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无清从未经历过战事,他同京城百姓一样,只知胜败的结果。岂曾料想过胜不易,而困境如此险阻?

    一想起知还那一身的伤疤,还有魏佐领至今未愈的伤势,无清都为他们提心吊胆。

    他转头看向知还,知还比刘义更平静,倒令他有些意外。

    刘义头回跟个娘们儿一样,骂骂咧咧地说了许多,后来才意识到云楚岫不仅是杀敌的大将军,同时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弟,灰溜溜地告辞。

    一出牙帐,他便轻拍好几下自己那张快嘴。

    魏国安跟着出来安慰他:“末将觉得云将军不是那般人。”

    把聒噪的刘义送走,云楚岫斜倚着椅背,只觉头疼。

    无清起身替他轻按太阳穴,“你似乎早就料到了?”

    云楚岫闭眼享受着,“嗯”了一声,“杜威身后是势力庞大的荣平居,昨夜我若按军纪直接处置了他,并无任何益处,倒不如顺手推舟,用那二人的狗命换凉州和军队的大权。”

    无清无奈笑着,“圣上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云楚岫悠哉地哼着小曲儿,“但经此一变,大权尽落手中,再行事便不会像之前那般掣肘,也算是好事一桩。”

    他抽出一旁的羊皮纸卷轴,展开。

    无清看见眼熟的纸张,猛然想起昨夜还有则消息忘记告诉知还。

    他停下手中按摩的动作,提笔在一侧白净的宣纸上写道——已收到,依计行事,莫淳。

    无清写完,拿给知还,“昨夜杜威同刘副将打斗之时,腰间不慎掉出羊皮纸,我看到几个字,记了下来。随后他便将纸踢入火堆中,化为了灰烬。”

    云楚岫瞧见这几个字眼儿,不禁皱眉:“你确定这是从杜威身上掉落的?”

    无清笃定地点头,“尽管昨夜乱成一团,可二人就在我身旁争斗,我看清了。”

    云楚岫放下宣纸,“你可知莫淳是谁?”

    无清摇摇头。

    “他是如今的匈奴王,莫淳单于。”

    无清瞠目结舌——大周的将领同敌方单于有联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通敌叛国吗?

    杜威又是荣氏一党,恐怕此事荣平居不但知晓,而且参与其中。

    “知还,这……”

    连无清都想到的事情,云楚岫不可能想不到。

    他嗤笑一声,“原来我大周节节败退的祸根在这儿……只是不知这莫淳许了荣平居多少好处,让他不惜卖国……”

    云楚岫抬头看向无清,“那你可还记得这‘已收到’三字之前,是何?”

    “纸张只残露出一角,我努力眦目,仅看到这几个。若是整张都铺在眼前,我定会记得。”

    云楚岫只当无清在耍笑,“只扫一眼,你便能全记得?”

    此言可激起了无清的胜负欲,他撅嘴道:“我可曾是慧山寺最有慧根的弟子,经文过目不忘岂是在打诳语?”

    云楚岫先前只以为过目不忘是他的师兄们在夸张,可见他如此自信的模样,云楚岫半信半疑地抽出一本兵书,随机翻到一页,拿给无清看,片刻后又抓紧合上。

    无清潇洒地挥毫,半盏茶功夫便将那页的内容全部誊写在宣纸上。

    清秀隽永的字体同兵书上的内容分毫不差。

    云楚岫难以置信地望向带给他诸多惊喜的无清,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起身狂放大笑起来,一把将无清抱起,在牙帐中欢欣地转圈。

    无清不知发生了什么,死死勾住知还的脖子,晃得他有点头晕。

    云楚岫停下,在无清红晕的脸颊偷香一口,贴近他的耳畔说道:“你定是如来送来渡我的。”

    几日见他,他始终因为战事而愁眉苦展。今日终于开怀大笑,无清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话语也难得的俏皮,“我放弃渡众生,自然要渡你。”

    云楚岫抱着他坐在椅上,外面士兵来回巡逻的步伐一致,整齐的声音不断隔着牙帐传入无清耳中。

    无清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红云遍布全身。

    他颔首问道:“知还……我到底做了何你如此高兴……”

    云楚岫兴致上来,惯会逗弄他,“你此刻在我怀里我便欢喜。”

    无清白了他一眼,云楚岫兴奋地哼着江南小曲儿。

    曲调韵律悠扬,无清只觉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