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要接近哈伊等人时,口哨声倏尔变了节奏,调子急促,鸟兽顿时变得极具攻击力,瞄准哈伊与他的骑兵部队,锋利的尖喙瞬间扯掉其中一位骑兵脸颊的皮肤。

    嚎叫声此起彼伏。

    云楚岫见机说道:“快向后撤退!鸟兽通人性,目标是哈伊!”

    他们远离鸟兽的群攻之地,眼看着骑兵们一个皆一个地倒下,眨眼之间,便被剔成了白骨,同那些无名氏一齐做了鬼魂。

    “死神”的杀戮场景,远比他们听闻的、想象中更加骇人可怖。

    哈伊负隅顽抗,结果只是徒然,他的身躯上遍布血窟窿,情状惨不忍睹。

    感受身体肌肤一寸寸分离自己的痛楚,谁都无法忍受。

    哈伊嘶吼道:“别他娘的磨磨唧唧,给老子一个痛快!”

    与此同时,口哨声忽然停了下来,鸟兽们也停止了攻击行为。

    那人似是成心同哈伊作对,非要看他如何承受切肤之痛而惨烈地死去。

    此人心狠手辣的程度,倒是不输莫淳。

    云楚岫一行人不禁重新做好投入战斗的准备。

    只见马背上卑族人服饰逐渐进入他们的视线。

    为首的身材有些臃肿,但也能从精致的五官看出以前应是位俊逸的男子。

    苏和月一眼便认出来者何人,她吃惊道:“曼斜?”

    曼斜下马,恭敬地云楚岫行礼,“救护大周将军来迟,还望恕罪。”

    见他如此谦逊,其余人也放下了一半的戒备心。

    云楚岫曾经听说过现任的卑族首领,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他收起剑,客气道:“多谢曼斜首领相救。看来传闻不可当真……”

    曼斜不动声色地笑道:“云小王爷的传闻,亦不可当真。”

    二人会心一笑。

    地上苟延残喘的哈伊用尽全部气力啐了一口,谩骂道:“竟是你……你个草原上的叛徒!背叛我们单于……等单于大军来到,你们这些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云楚岫冷漠地说道:“莫淳从最一开始便没想着率大军来鹰隼山。”

    “你放屁!”哈伊才不信这些汉人的花言巧语,他们惯会唬人,要不然居次也不会为个汉人叛逃。

    云楚岫继续道:“如若我所料不错,莫淳定是言以你为先锋,大军会随时接应,让你放心前往鹰隼山剿灭我等。”

    哈伊当下便要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但强行咽了下去,可脸上讶异的神色已而出卖了他。

    “死亡之山里居住着死神,莫淳做事如此周密谨慎,绝不会博上自己的性命来一处怪异很有可能有去无反之地。他诱骗你来此,若是成功将我等解决,回去封官进爵,风光无限;若是你同本将军一齐命丧于此,借助鸟兽的力量消灭了他最大的敌人,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大周的镇远大将军,死在鹰隼山成为一堆白骨,更是令大周无从查起,又何谈与匈奴单于赤那思莫淳有半分关联?”

    云楚岫蹲下看向满目震惊的哈伊,“他这招借刀杀人,到底有没有把你谋算在内,本将军想你应比在场的任何一人,心里都要清晰……”

    此时哈伊的心如同被马蹄铁重重踏过,他忠心为主,却落得如此下场……

    曼斜紧接着补刀:“假使真有大军,如此距离,也早应到了……”

    哈伊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远方,没有大军压境的马蹄声,没有鼓舞士心的号角声,亦无扬着飞鹰的赤那思家族旗帜……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旁观忠心侍奉的主子下着一盘大旗,殊不知自己业已成为他一环扣一环的一枚棋子。

    哈伊忽而狂放大笑,笑声落在无风亦无浪的大漠之上,尽显凄凉。

    “赤那思莫淳!”他放声道,诉尽他此生的悲愤。

    哈伊回过头,没想到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汉人。

    他有着自己的傲气,笃定道:“纵使赤那思莫淳对我不义,可我凭着良心不能对其不忠,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分讯息!”

    他将护腕处对准喉部,一根毒针径直封喉。

    鸟兽将他始终凝视谷庸城方向的眼珠摘出,咀嚼三两下进了肚。

    一代沙场宿将亡命得如此不堪。

    曼斜赠予云楚岫几匹快马和马车,“将军尚有重伤之人,马匹不适宜这些人移动,特备了马车;剩下的快马皆是良驹,能助将军尽早抵达凉州。”

    无清在侧扶住知还,他对于曼斜首领的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不尽,可仍有一事不明——同为草原部族,为何卑族要与夷族为敌?他们一致的目标不应是入主中原吗?

    无清将此话问出,曼斜的笑容中有着一抹不经意察觉的恨意,“清公子志虑良纯,深得将军心意,将军是断不会令公子有半分被人投毒暗害而成我如今这副鬼样子的机会……”

    休息片刻后,云影与魏耀皆已苏醒,只是身子羸弱不堪,需好好静养。

    魏耀一睁开双目便看到了曼斜,他以为这厮要将月儿强抢带走,就算剩下半个身子,也要拼死护住他此生挚爱。

    又欲起纷争之时,苏和月赶忙解释了那夜之事。

    魏耀庆幸月儿未受伤害的同时也唏嘘自己的蠢钝酿成了今日之祸。

    曼斜即将带着他的鸟兽离开鹰隼山之时,忽而下马步履维艰地来到苏和月面前,紧握双拳,终于问出了那句既渴望得到答案又不愿接受事实的话:“月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神情认真而诚挚,碍于他接二连三地救了自己,苏和月也不好迅速给出不记得的回答。

    不过在她的印象中,诚然毫无面前此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