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瘦弱的她扛在肩膀之上时,心中竟盼望着这段路长些,再长些。

    毕竟这是我此生距离她最近的一次。

    当我将她放在床榻上,我平生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了畏惧。

    那个敢勇闯鹿群的女子,此刻却因为我,失去了往日的全部光彩。

    她躺在床上,却依旧倔强地抿唇,不让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那一刻,我既心痛又嫉恨,嫉恨那个可以得到她笑容的男子,嫉恨她从未记得过一位名为曼斜的少年郎。

    我深知莫淳绑了魏耀,其意在大周。而我倒也想看看,那个男子究竟爱她多深……

    我故意令她发出凄厉的叫声,让魏耀误以为我侵犯了她。

    若他因月儿不洁而舍弃她,那正合我意。

    我便风光迎她回卑族,好好疼惜她。

    可我低估了他的爱,魏耀为了月儿,甘愿做任何事,哪怕背信弃义。

    自从那夜过后,月儿对我改变了态度,那双厌恶的眼眸中,竟也有半分温情。

    是因为我没有侵犯她,她对我的感激吗?

    事实告诉我并不是。

    她想要再次出逃。

    只不过这次她学会了隐忍,她学会用伪装的笑容欺骗我,灌醉我。

    看着她一杯杯温柔地向我敬酒,有时我真想这一切都不是假象。

    可纵使是假象,我也想当真一次,就让我的美梦成真一次。

    我如她所愿,假意醉倒在桌上,提前将所有寝殿的守卫撤离。

    她想要的一切,我都成全她。

    我在身后注视着她,看她逃离王庭。

    她便如同那日伶俐的鹿儿,看得见,却始终追不到。

    只是我没想到,我一时的快意心理,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魏耀为了让月儿逃离我的魔爪,做了莫淳的细作。

    他将一路上的行踪告诉了莫淳,直至云楚岫决定绕道鹰隼山。

    鹰隼山是我训练鸟兽的地方,为了防止无辜人受害,我故意散播死神的谣言。莫淳对此有所怀疑,曾派数十拨人来探虚实,均有去无回。

    渐渐的,莫淳也相信了传言。

    我绝不允许莫淳杀了月儿,再者,唯一有能力助我消灭莫淳的人只有云楚岫。

    我毅然决然地来到鹰隼山救他们。

    当我看到魏耀奋不顾身地推开月儿,自己身受断腿之痛,月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清晰地回荡在我耳边……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了,他们是对方的良人。

    这段无疾无终的感情,始终是我自作多情。

    可我依然不死心。

    这世上谁都可以听信传闻,唯独我不想在她心中留下好色之徒的名声。

    我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我明知答案还要再挨一刀的话:“月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她分明不记得,可能碍于我是救命恩人,依旧在努力思索。

    罢了,心里若是没有谁,这辈子也不会记在心上。

    她向我行大礼答谢,我看着熟悉的草原礼仪,却心如刀割。

    于她而言,我是救命恩人,不是那个曾经被她所救的少年郎。

    活泼可爱的小鹿,终究不会成为我的猎物。

    我跨上马,艰难地用大周礼仪称呼她魏娘子,心仿佛在滴血。

    此生,都是我在做多情种。

    第47章 元宵佳节(1)

    回到凉州的日子平淡安稳,但却是亲身经历大漠截杀的每个人皆奢望的生活。

    无清回想起那段日子,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如今心弦骤然一松,加之返程寒症再发,他便一病不起。

    这可把云楚岫急坏了。

    他召集凉州不管有没有名号的大夫,全部蹲守在将军府。

    寒热交加,任谁都从未见过此怪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