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反而对着苏和月打趣道:“幸好为夫这双手尚在,吃饭的家伙没断,还能缝制衣裳养家糊口。”

    许是天公不作美,亦或是苏和月故意的。

    没过几日,她的脸上再次添了伤疤,只不过这次不是慧觉制作的假物,而是真的。

    魏耀关切地询问她伤从何处来,苏和月不以为意地笑道:“那日风刮得要紧,扬起的树枝刮到脸了。”

    她找出从前所用的丝巾,围在脸上,温婉道:“和以往一样,不好吗?”

    魏耀明白她所言深意,他双腿已废,而月儿怕他心生自卑,于是自毁容貌,愿伴他一生。

    魏耀强忍住泪水,在心里默默发誓,此生定不负月儿,半晌哽咽道:“好……和以往一样……”

    此时两人,一残一伤,坐在前厅中。

    魏耀特地送来两匹上好的绸缎,他也很想如常人般亲自跪下感谢将军和清公子能够不计前嫌,仍然搭救他的大恩,可他的身子只能容许他在轮椅上行礼谢恩。

    魏耀作揖道:“草民知将军最喜天光云,然草民能力有限,仅能献上店内最好的蜀锦以表谢意。感谢将军与清公子的大恩大德,草民携内子,日后定本本分分,定不会再做那些个腌臜事儿。”

    事到如今,他们夫妇二人也得到了自己该受的。要说原谅,无清还是做不到,毕竟那日在鹰隼山的厮杀,每个人都重伤,云影甚至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右臂。他也只能做到不去记恨魏耀。

    云楚岫派人收下了蜀锦,随即便要打发二人离去,没想到魏耀开口道:“清公子,草民尚有一事,想要征得公子同意。”

    无清满腹狐疑地望着他,只听魏耀继续道:“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草民也想接下来的日子能一扫阴霾,光明灿烂。遂同内人商量过,想要将青禾制衣坊的青禾二字改为清荷,借了公子的名讳,不知公子是否介意?”

    无清自是不介意,“清字本就随处可见,魏老板不必如此介怀。何况青禾苦涩,清荷怡人,换个名字亦诚然不错。在此提前祝贺魏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听到无清亲自开口说贺词,又化解了同将军的隔阂,魏氏夫妇自是惊喜万分,二人连忙谢恩。

    目的达成,苏和月推着魏耀就要离开。

    木制轮椅制作精良,运转流畅,竟没听出半分摩擦声音。

    云楚岫忍不住赞叹道:“不知这是何人的手艺,竟如此高超!”

    魏耀闻此,停下回答:“是凉州城中有名的周木匠,那日草民与其闲聊,才发现这位小兄弟竟然早就识得草民,原来他就是草民那位木匠邻里曾经的学徒……”

    云楚岫被他这一阵绕口令绕得可真是头晕!

    苏和月忍俊不禁:“你说得如此快,将军与清公子哪能听得明白?”

    魏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位周木匠是曾经草民邻里的小学徒……”

    无清记得他那位邻里,做了不少精美的风车。

    魏耀自顾自说道:“人这记性说来也真是奇怪,当日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位邻里的名字。可自从同周木匠闲谈过后,往事便如洪水般,一股脑儿地往外崩!草民不仅想起来了那位邻里的名字,还想起来了他的法号……”

    “法号?”无清疑惑道,“难不成那位木匠遁入空门了?”

    魏耀道:“是啊,那位邻里俗名秦奕,家破人亡后便跟随慧觉大师做了佛家弟子,法号无尘。”

    “草民听慧觉大师言,取此法号,是希望秦兄能早日忘却红尘之事。”

    第52章 长河落日圆(4)

    三日后,是天启三年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开张。

    清荷制衣坊在街坊邻里的庆贺声中重新开张,旁人见魏耀残疾,只当他是出门狩猎被猛兽咬伤了双腿,无人知晓他突然之间失去双腿的真正原因。

    开张那日,有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大捧江南刚露出尖角的荷花,默默放置在坊口后离去。还是魏耀率先发现,唤来妻子,惊喜问向店内客人:“这是哪位贵客送的?”

    眼神儿最好的刘娘子回道:“仿佛是位膀大腰圆的胡人来送的……”

    魏耀还以为是月儿的母族派人送来的,刚要开口,苏和月便回答他心中所想:“自从回来后,我便和他们再无联系,以后更不可能会了。”

    他正欲思索时,却被店内热闹的生意分去了全部精神。

    一捧荷花而已,魏耀便让月儿收下。

    苏和月在后堂备上水,正要将荷花置于水面上,一个精致的小鹿木偶从荷丛中掉出。

    小鹿木偶的双眼雕刻得非常传神,将它的俏皮与机灵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如那日草原上的小鹿王。

    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苏和月将木偶认真摆放在荷花旁,静候盛放。

    兴许换个店名还真就逆天改命了,清荷制衣坊的生意果真如无清所言,生意兴隆,来置办春衫的人络绎不绝。

    魏氏夫妇两人每晚都对账到子时。

    而清荷制衣坊收到荷花贺礼的消息亦传入云楚岫与无清耳中。

    云楚岫在鹰隼山被曼斜搭救后,派云族密探查访了曼斜,了解了前因后果。

    他意味深长地对无清说道:“莲本是水生植物,移来这干旱的凉州,怕是长不起来。”

    无清也听了曼斜的故事,略有些心疼,道:“长不长得起,都曾是他一片赤诚之心。”

    就在凉州百姓日子逐渐红火滋润时,楚墨痕、云楚岫、刘义及魏国安等一行人,离开了边关。

    无清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布,朝身后的大漠眺望。

    远处的黄沙连绵成丘,一缕青烟扶摇直上,与夕阳的余晖相接壤,景色甚是迷人。

    云楚岫也随着无清的视线望去,同样被苍凉壮阔的美而震撼,道:“这可真担得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