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酒”两个字显然说到了云楚岫的心坎儿里,在去往宁寿宫的路上,满面春风,哼着江南小曲儿进了宁寿宫。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祝母后福寿安康。”

    荣太后一听许久未见的儿子终于从苦寒的边关回来,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甚至出来亲自迎接,“知还受苦了……”

    云楚岫保持着表面波澜不惊的笑容,实则腹诽道:不愧和荣平居那老王八是亲兄妹,戏子演孟母三迁都没她如此深情。

    “为皇兄效力,守护大周边疆,儿臣不苦。”

    “情深义重”的母子寒暄完,荣太后终于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她令宫女寻来一幅画像。

    打开卷轴,一位娉婷袅娜的女子形象跃然于画卷之上。

    荣太后拉着云楚岫的手,慈祥道:“这是今年的秀女,扬州刺史薛廉道之女薛婉君。知还,你瞧瞧中意否?”

    得,今儿个这是给他塞媳妇儿呢!

    云楚岫机灵道:“这是送给皇兄的秀女,还是给皇兄留着吧,儿臣就不瞎掺和了!”

    荣太后道:“他那个棒槌日日沉迷朝政!哀家是管不住了……而且哀家最记挂你的婚事……”

    让这老太婆惦记上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

    只听她继续道:“婉君这孩子哀家先前是见过的,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家世也好。她的祖父也曾是你父皇的股肱之臣。许配予你做个云王妃,哀家是放心得不得了。正好你也收收你的性子,如今也算是有军功在身上的,勿要再去什么烟花之地风流快活……”

    平白无故塞给他一位女子,且不说二人素昧平生,他怕误了那位女子的好姻缘,就怕荣太后心里又在算计什么,白白浪费了这女子的一生。

    云楚岫自是不肯答应,吊儿郎当道:“知书达礼的女子又有什么好?那房中乐趣一问三不知!不妥不妥,儿臣不喜欢……儿臣喜欢那腰肢酥软的,尤其会动的那种……”

    云小王爷青天白日便将男女之事挂在嘴边,听得一旁的宫女臊得脸色大窘,荣太后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

    宫女赶紧轻抚着她的胸口,给荣太后顺顺气。

    荣太后痛心疾首道:“你这孽障!回去给哀家闭门思过!”

    云楚岫心满意足地出了皇宫。

    能把那老太婆气个半死,也算舒坦!

    云小王爷受赏加封成为一等忠勇公的事一日之间传遍整个京城,同时太后责罚他闭门思过的懿旨更是比他受赏更惹人注目。

    众人纷纷牟足了劲儿打听公爷到底因何受罚,结果不负众望,便是大家最期盼听到的那一版本——云小王爷白日里宣淫,还平白无故将要许配给他的扬州刺史之女羞辱了一番。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竟越传越邪乎——言云小王爷将青楼妓院里卖笑为生的花娘同大家闺秀做比较,污人清白。

    不过京城中的言论也不似先前一边倒,亦有人欣赏这种风流倜傥的性格。拿历朝历代的文人骚客作对比,道才高八斗之人大多放纵不羁,要不然又如何吸引众多女子?

    只是外人再如何谣传,也比不过云楚岫此时面临的一触即发的腥风血雨。

    他不知白日在宁寿宫讲的那堆为了推脱婚事的浑话,怎地就落入了阿清的耳里?

    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在他心里那都是扯淡!

    无清坐在太师椅上,悠哉地翻着他素日看的书,正眼都未瞧跪得膝盖疼的那个人,口吻冷淡道:“听闻你喜欢那腰肢酥软的,尤其是会动的那种?”

    第57章 赏罚分明(3)

    云楚岫可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他思忖再三,最终吞了一口口水,尾音发颤道:“我……我不喜欢……”

    云楚岫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理不直气不壮,音调愈发地低。

    “是吗?”无清忽而将书扔到一旁的桌子上,声音骤然拔高,眉心间积聚的怒气显而易见。

    云楚岫怂得还不如怕事的胖茸,如同霜打的茄子焉儿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喏喏地回:“是是……”

    无清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胸前翻涌的怒火消了大半。

    云楚岫察觉到形势有所缓和,顿时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从冰凉的地上起来,揉着膝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见无清当真原谅了他,收敛一刻钟的天性立即解放——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面前的时令水果啃了起来,还不忘对无清讲今日在宁寿宫的见闻:“太后想要赐婚,选了扬州刺史薛廉道之女薛婉君。不过你放心,我自是一口回绝了!”

    无清斜视着他,“所以就有了你羞辱薛小姐一事?”

    闻此,云楚岫差点被水果噎死,重咳几声后道:“外头那些个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贱嘴们,祸害本王的名声还不够,如今还要搭上无辜姑娘的,真真是不怕遭报应!”

    这种无妄之灾,无清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现在对待这些坦然不少,“他们不信因果报应,自然不会口下留德。”

    谈及薛婉君,无清倏尔想起来一件要紧事,问道:“太后为何忽然要赐婚于你?”

    云楚岫也没参透其中的内情,但他见无清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顿时又起了逗弄之意,嘴皮子耍浑道:“唉,还不是看我孤家寡人一个,想着能有人在身边照拂一二……”

    “倘若你早日嫁予我,不就能堵住那老婆子想要赐婚的嘴了?”

    他眨着如夜空中星子闪烁般的眼睛,看似玩笑的话语中掺杂着他全部炙热的真情。

    “我……”无清亦没想到知还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他死死抠住椅子的把手,紧张、害羞、激动和害怕在脸上一闪而过。

    大周虽民风开放,男子寻一些貌美的男子来作乐屡见不鲜,但很多只是图一时新鲜,玩腻了便找不到踪影。始乱终弃的故事那可是层出不穷。

    寻常人家娶个妾侍尚且有名有分,而男子和男子搭伙过日子,是不进族谱,不入宗庙的。在旁人眼中,说好听了是两情相悦、两情缱绻,难听了便是死断袖。

    无清不敢奢望也不愿知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破坏祖制的第一人。